不只是詩情畫意

許正文

人在畫中走，畫在心中流

胡炎是我最早接觸小小說時，為數不多的能讓我一直記住的作家。他的《德富老漢的最后結局》是我最喜歡的小小說。

《德富老漢的最后結局》人物和故事情節都很簡單。人物只有德富老漢一個，故事情節上采用單線條，秋日下午在靜寂的田野上，老漢拉著牛去地里干活，牛不聽吆喝，反頂死了主人。簡單的故事之所以成功，主要是四個關鍵武器：有溫度、有色彩、有感動、有細節。

《德富老漢的最后結局》從頭至尾，洋溢著濃濃的詩情畫意，畫面感很強，詩歌的韻味很足。大量使用有溫度、有色彩、有動感的形容詞來描寫時空場景，尤其是擅寫秋日。如一開頭就用“一個晴好的秋日下午”來點題，接著用“那輪干凈渾圓的日頭”襯托時空的飽滿。“溫煦的陽光在田野上跳蕩”刻畫靜中有動的美麗畫面。全篇秋日描寫無處不在，讀者沐浴著溫暖的陽光，隨著人物在詩情畫意里交融。

在場景描寫中融入人物心理描寫。結合秋日融入了人物“很好的心情”，“所有的田園風光看上去都熟悉而親切，就像他身上的一塊深及靈魂的皮膚”。接著寫到“陽光在田地里流溢”“金燦燦的很合他的意”，將心理描寫與場景描寫相融合，通過人在畫中走，畫在心中流，以詩意的方式推進人物心理的變化，以極度優雅的呈現為情節的演進，做層層深入的鋪墊和氛圍的營造。

靜態的詩意，動態的畫面

全篇幾乎沒有一句對白，籠罩在一片靜寂的秋日暖陽中。幾乎沒有敘述的語言，全部是場景的刻畫和人物心理細節的描寫。小說一開頭就交代德富老漢“干瘦硬朗”，暗含結尾人與牛的一輩子較量;交代他與老牛的關系是“多年相伴”，則為兩者之間的沖突提供戲劇性的鋪墊。接著說“他和老牛——走入了他生命中一個至關重要的地方”，這里首次出現了“生命”這個詞，已經有了對結局的暗示。把讀者引入另一種情節預設，如“德富老漢很難想象假如有朝一日失去了老牛會是什么樣子”，目的是讓結尾的反轉更有戲劇性。

不斷用細節提示讀者，如“他發現老牛的眼睛比平常要亮一些，一束犀利的光穿透了他”，但“德富老漢并沒有往別處想”。后面又交代“那時的牛是個烈性子”。全篇雖然以靜態的詩意描寫為主，但時刻都在穿插動態的畫面。而且隨著情節的深入，畫面流動的速度逐漸加快，最后戛然而止，達到余音不絕的效果。

細節刻畫是亮點，氣韻靈動

為了讓作品不僅有詩情畫意，還有細致度和深度，作者在細節刻畫上可以說無所不用其極。

如圍繞“秋日”這個具象場景的細節刻畫就成為作品的一大亮點。從“這樣一個晴好的秋日的下午”，到“那輪干凈渾圓的日頭”;從“溫煦的陽光”到“那輪暖陽緩緩西移”;從“陽光在田地里流溢，金燦燦的”到“這個秋日的下午”和“秋日一派祥和”。如寫德富老漢的吆喝聲，“今天顯得格外尖銳，劃破長空，陽光也在震蕩中轟鳴。闊大的田野滲進了德富老漢的聲音，使德富老漢顯得十分突兀和偉大——他又吆喝了一聲，整個秋天的下午被他的吆喝聲撕開了一條口子”。這哪是在寫簡單的幾句吆喝呀，這是在寫石破天驚。正是作者對細節的超乎尋常的執著，賦予了作品和人物以寶貴的氣韻和靈動。

初讀意外，再讀感人

讀過這篇作品的人，可能會有一個共同的感觸——初讀意外，再讀感人，三讀驚訝，繼續讀下去驚喜不斷。造成這種閱讀感受的最根本因素不是來自于創作的形式和技巧，而是來自作者對人生、命運的終極思考。

人與動物，人與自然，是個不朽的話題。最后的結局，已然將這份思考呼之欲出。那就是對生命本真的追求和對命運共同的關照，是人融入大自然，人與自然和諧交融的主旋律。

有了這個終極關懷，悲劇才不成為悲劇，相反透射出一份人性的贊美。有了這份終極關懷，所有生命的呈現才都會如作品結尾那幾個干凈有力的字——秋日一派祥和。

許正文：中國散文學會會員？

編輯 舒芙蕾 mcxiaozuojia@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