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第一枚昆士蘭州警察“十年勛章”頒獎儀式

唐曉冬

今年是我從警的第11年了。前些天，陸續收到了布里斯班南區警察總部發來的幾封郵件，確認我的名字的拼寫（中文名字的拼音，對西方人來說確實有點容易搞錯），確認我的食物偏好，要不要邀請家人等事項。那時我心里便有數兒了，我的“十年勛章”也要來了。

其實，這種儀式我挺熟的，因為我經常去。倒不是因為我常獲頒勛章，而是因為犯罪現場勘查部門要派人去給儀式全程拍照。這個活兒被我們笑稱為“PR” job （Public Relation job即公共關系類的工作）。其實我對這種安排還是很有意見的。就我的理解，所有分支科室及部門里只有我們出犯罪現場的警察接觸相機比較多，所以大凡有個什么儀式，就抓我們部門的壯丁，那就得把手頭的案子放一邊，去拍這種誰做都行的儀式。在我看來，這種安排實在不大科學，至少每次我被抓了壯丁都是不太情愿的。

這次就更是了，“老板”早就說我是獲頒勛章的，無論如何不能派我去拍照，口口聲聲讓我好好享受這個慶典，結果到了當天，還是歉笑著說：“真不好意思，實在沒人了，都出去忙案子去了，辛苦一下，順便拍了唄……”

哎，我真是無言以對。

一般來說，勛章的頒獎儀式都在某個酒店的會議大廳舉行，我想著大概是因為各個警察部門，包括昆士蘭州警察總部在內，從沒見過哪里有能坐得下兩三百人的大廳能勝任這個場合。我到的時候，現場早已布置就緒了。不過沒到落座時間，大家就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站著聊著天。這種場合確實很適合從前一起共事過，后來又各奔東西在不同領域工作的舊相識，未謀面多年終于再碰到，敘敘舊。我就不停地聽到熟悉的面孔叫我的名字，寒暄幾句把我拉到他們所在的一群人里，把我介紹給別人認識，然后又免不了壞笑著抖摟一下我們在一起共事時候的糗事兒，互損一頓，呵呵一樂，很親切。這些也都是所謂的西方社交幽默感的題中應有之義。

待各位高官、各級警銜主賓客紛紛落座后，你便能看出本次慶典的來賓構成和基本的大會程序安排了。第一排必定是警察總部總警司（Commissioner，相當于中國公安系統的省廳廳長）。旁邊除了幾個州警察總部副職高官以外，也還必定有幾個西裝革履的政客、警察部長（Police Minister）和州議員（Councillor）等。我得多說一句警察部長的來頭，以免和總警司混淆。這是兩個說不清誰大誰小的官員，相對于總警司這個“鐵打的營盤”來說，警察部長多少有點兒“流水的兵”的意思。理論上，總警司是穿警服的最高警銜的警察，除非出了什么岔子自己辭職，否則大多數是做到退休的。而警察部長就是個政客而已，每次政黨輪換，反對黨的內閣就會安排個人來做警察部長。出席頒獎儀式的女警察部長居然還兼任著體育部長，想來無非是在執政黨政府中做一些涉及警察部門的諸如政策制定或者勞資談判的政治類別的事情吧。

各位警方高官和政客輪番上前發言之際便是我需要頻繁按動快門的時候了。這些照片等我回辦公室以后就會被總警司辦公室的行政人員索要了去，也要和警方負責媒體的部門分享，在各種對內對外的媒體包括地方日報、昆士蘭警察部網站和昆士蘭警察在“臉書”上的賬戶上一一出現。

在這兒，簡單介紹一下澳大利亞昆士蘭州的警察勛章。澳大利亞各個州包括聯邦警察在內的體制非常類似，其實是源自英國警察體系。勛章的類別中最固定的一類，就是年資類（Queensland Police Service Medal）。從十年開始，接下去每五年拿一次。拿得越多離退休越近。接下去不用論資排輩，可以毫無風險地依次按時間拿到退休為止。但這第一枚顯然是警察生涯里有些許里程碑意義的一枚，或許是拿到這第一枚大家就都當你是老警察了。

除了年資類勛章，還有昆士蘭警察部杰出表現者勛章（Queensland Police Valour Medal），用于表彰在危急關頭舍生忘死、表現英勇的警察。

勇敢者勛章（Queensland Police Bravery Medal）也是表彰警察在執行公務中不畏艱險勇敢保護普通公民或成功抓捕嫌犯的勛章。與此類似的還有總警司勇敢者證書（Commissioner's Certificate for Bravery）。

還有不少勛章是因年度警察部門參與的重大社會事件而特殊頒發的勛章（citation），這個類別往往不在儀式上頒發給具體某個警察，而是用于獎勵直接或間接參與行動的全體警員，比如2010至2011年昆士蘭州特大洪災警察貢獻勛章（Queensland Flood and Cyclone Citation）。

忽然聽到叫我名字，趕緊把相機交給身邊一位代為拍照，自己匆忙上前跟領導握手微笑擺姿勢，心里有種多年的媳婦熬成婆的感覺。

老實說，勛章的榮譽感對我來說也是直到最近才慢慢開始形成。我的同事們無一例外地都相當重視勛章帶來的榮譽，每每正式場合，諸如游行、慶典、警察葬禮以及出庭作證，都在熨燙得筆挺的制服胸口掛滿所有的勛章。任何頒發勛章的慶典，也會全家甚至大家族連上親朋好友出動，以示驕傲和支持。

我想，警察這職業是很難像一個工程師用他的作品、執政者用他的政績、或者商人用他利潤來證明他的榮耀，代表警察榮耀的是在他胸前佩戴著的代表他在職業生涯中所表現出的敬業和勇敢的勛章，每一枚勛章都會讓他或者她感到作為一個警察的自豪和滿足。

（責任編輯：張敏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