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槍
一只13點15分的螞蟻
再孤獨的世界總會有同行者
在中午的廣場
我就和一只螞蟻有了交集
我遠遠地看到了它,同時我看了看表
13:15分,時針向北,分針向東
我們向對方走去,我確信它看到了我
我能感受到它的觸須在友好地擺動
這是一個有意識的節奏,而且
我環顧四周,附近只有我一個生物
它走直線,沒有一點平時的迂回
距離越走越近,中間有一次它停頓下來
用上顎在一塊水果皮上篦了篦
就像一個有修養的人約朋友見面
總會事先漱漱口,或者它可能意識到
和一個異類交往的困難,總之
它和我一樣,都執著于打破這個中午
的孤獨,它一次次把觸須蕩漾到最高處
像是蕩漾傳送信號的兩根天線
這時候天空恰到好處地被攪響
許多午睡的人推開了窗戶
我沒認為這是我所偶遇的
這只螞蟻的功勞
在這個世人皆睡的中午,它和我
只是另一個被各自世界遺棄的孤獨者
世界,是我在這首詩中三次提到的大詞
其實我茫然到和它無關,在這種
時光里,只是一只螞蟻選擇了我
我選擇了一只螞蟻,就是這樣
馬甲
當一座城市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
要允許我向三種以上的事物行注目禮
這樣我就不會抗議它,曾經在我的
眼睛中實行的各種交通管制
這其中要有
一整夜亮著的路燈,要有路燈覆蓋下的
垃圾桶
垃圾桶旁要有自由的撿拾垃圾的人
一些準備腐爛著的事物將會被及時阻止
并被賦予另一種生活形式
但至少是活著的
一雙有些舊但品相完好的粉色鞋子
會找到
大涼山的一個小女孩
讓她成長中的小腳
和地面保持一厘米的尊嚴
一具有些褪色
但肯定沒有做過
任何外科手術的迪士尼書包
會被及時背在又一個山區孩子身上
書包里
生長著的溫暖
也許會縫好孩子人生中
所遭遇的許多裂口
當然,一定少不了一件
破了幾個小洞的棉馬甲
在一位孤寡老人那里
替陽光留足了深入生活的位置
而這些城市
和山村的虛構關系
將完成對一個網紅名詞
“馬甲”的重新定義
當很多寒冷得像同一天的
冬天一個接一個來臨
誰才是馬甲的最終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