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外二首）

張敏華

因為遇見，他移情別戀，

因為重逢，她的雙臂盛開薔薇。

但她仍然孤獨，仿佛世界始于她的意識，

而他穿著臃腫的衣服，饑腸轆轆。

干枯的河床，時間的源頭藏在他的體內(nèi)，

天空，無休止地等待她的耐心。

“風(fēng)魚刺般被卡在樹上。”他說。

“風(fēng)也會疼痛。”她說。

抓住巖石上的蜥蜴，她扭動身子掙扎，

他松開手，又握緊拳頭。

翻開一本被流放的相冊，他蓬著頭，

她面無表情，需要時間修復(fù)。

秋色爛漫，但她戴著鴨舌帽，

他戴著白手套，留下一座缺席的雪山。

離去的三十年，像風(fēng)掠過他臉上的皺痕，

“歲月似曾相識。”她發(fā)出嘶啞聲。

仿佛他不在這里，昨天并不存在，

她仍在那里，拄著拐杖。

烏有的她，生活在鏡子里，

烏有的他，不小心被鏡子打碎。

他側(cè)身躺下，與青草同眠，

她醒來，身上帶著露水和泥土味。

活生生的發(fā)式、衣著和微笑，是她的，

活生生的她，是他的。

———他和她，滿身塵土，

———她和他，生下日月。

一月

風(fēng)在樹枝上抽噎，

貓趴在樹下，它肯定是

病了。

灰蒙蒙的天空，大地冥茫，

紛紜世間，我也病了，

但我無法預(yù)料會在什么時候

被死亡抓走。

像貓一樣抓撓這塵世———

“心情落空，拋下蒼涼。”

“風(fēng)雪蘊藉于歸途。”

獨白

保持沉默，風(fēng)替我說話———

“但我越來越懼怕風(fēng)。”

麻雀瀕死在網(wǎng)扣上，我低頭

俯身，愿望達(dá)到極限。

燈被打碎，我聽見

被俘的蟋蟀仍在失明地吟唱。

歸來的人，全是對自己的托詞，

我，已不再是我。

———從哪里來，到哪里去？

是我離去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