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橋偶記

易丹華

? 一絲風斜掠而過，瞬間無影無蹤，岸的邊沿是水，水的邊沿是岸，路蜿蜒前伸，山綿亙不絕，河九曲回環，我悵然若失，在時針斜指的刻度里，朝這方而來。

? 巨大的石墩佇立于長流不息的碧水之上，以一種凝固的神情靜聽河心低語，蒼老的軀殼不管不顧地托舉著在時光之輪的碾壓下，嚴重斜向一邊去的岌岌可危的木式橋體，此橋名曰“新車橋”， 已建近兩百年了，碑志中記載乃重修于咸豐年間，建橋史卻不詳。這橫亙河面的身姿卻因此變得高低起伏，使得這回廊、重檐、灰瓦更顯得綽約有致。

? 斜向一邊去的陽光，全然忘了正午的響晴，在這里濃釅成一抹淡靜，繞過重檐，躍過亭柱憑欄，斜斜地落在無語相對的立柱上，懶懶地躺倚在油漆斑駁的長凳面，無力地撲入亭廊路面齊整的橫木間。踱過這道斜陽的行人，也看得到斜陽里頭世事滄桑后的寧靜，而或想到了廣闊無垠的遠方。

? 兩岸樹的身影斜向河面，水的波光，樹的影子，被樹冠的葳蕤綠意擁擠著前行的河面，水靠著岸而流淌，岸順著河面前伸變窄，一江碧水兩岸蔥蘢。視野過不去的地方，沉浸在綠樹掩映的河流，就像丟失了自己的遠方。

? 盤旋纏繞在亭柱上的藤蔓，隨意散漫地望向高高斜出的重檐飛角，是忘了對岸樹的誓言。還在斜暉里閃動著脈絡縱橫的葉子，緩步上前凝神注視，片片葉子都有執著于根的情意，就像世界剛開始的樣子，天地相合，萬物一體，莫失莫忘。

? 一切遠在千里之外，一切又近在咫尺之遙，恍惚迷茫又深邃，滿河的春水中，有野鴨縱情恣肆，嬉戲快樂，輕盈愜意，泛動的波紋斜織著，在其身后拉成長長的倒置V形，料想那V形的頂點是一個個隨性快樂棲居于世的無畏生命，Ⅴ形的開口里藏著對這個明暗世界的無限包容與巨大延伸。

? 斜陽一抹，木橋一座，綠水一江，落日一輪，樹木兩岸，野鴨幾只……全在眼里閃躍。自然的神奇，靈動的生命，都在斜與立、進與退間流動著、閃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