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來韭花香

梁永剛

鄉諺說：八月韭，佛開口。老家村子西面有一大塊平整肥沃的田地，村民稱之為“菜園”，各家各戶在那里或多或少都會種一些白菜、蘿卜、韭菜等蔬菜。清涼如水的秋日里，隨著一場激情秋雨的潑灑，菜園里憋屈了一個夏天的韭菜們精神抖擻，爭先恐后從一畦畦青翠欲滴的綠色韭葉中間伸出一根根直直的薹稈，上面掛著一個花蕾，鮮嫩時可以將帶著花蕾的韭菜稈從根部掐斷，這就是我們平時吃的韭薹。

過上一些時日，那些未采摘的韭薹就逐漸變老，頂端的花蕾處開出星星點點飽滿新鮮的花骨朵，一簇簇白燦燦的韭花密密匝匝地生長著，小如米粒，潔白似玉，遠遠看去，就像覆蓋著一層白茫茫的雪花。一陣秋風拂過，簇擁在一根根韭薹上的韭花，搖曳著迷人的身姿，宛如一雙雙晶瑩透亮的眼睛。走進韭菜地，俯下身湊過去，頓時一股濃郁的韭花清香裹挾著辣味撲鼻而來，讓人不禁陶醉在這秋日韭花的熱烈和奔放之中。

書中說，民間有“韭菜兩頭鮮”的說法，意思是韭菜在春秋兩季食用最為鮮美，即“春韭”與“秋韭”，秋天的韭菜出薹，結出傘狀相簇的白色花蕾，叫作“韭花”。韭花古稱“菁”，《說文解字》解釋：“菁，韭花也。”漢朝崔寔在《四月民令》中記載：“八月收韭菁，作搗齏。”元代許有壬《韭花》詩曰：“西風吹野韭，花發滿沙陀。氣較葷蔬媚，功于肉食多。濃香跨姜桂，余葉及瓜茄。我欲收其實，歸山種澗阿。”韭花并非單純意義上的美食，還能夠開胃生津、增食欲、促消化。現代醫學研究表明：韭花營養豐富，富含維生素等多種有益人體健康的物質，既是美食又有著十分廣泛的食療價值。汪曾祺先生曾寫過一篇《韭菜花》，里面提到五代時一位叫楊凝式的書法家，一天收到朋友贈的韭菜花，味特美，興致一來，就給友人回了一封“韭花帖”表示感謝，不但字寫得好，文章也極有風致，其中有一句：“當一葉報秋之初，乃韭花逞味之始。”

幾十年來，吃著母親做的韭花醬，我從少不更事走入不惑之年，經歷了人間百事，品味了酸甜苦辣，韭花的清香一直氤氳在我的人生記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