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薪四百萬，不夠吃飽飯？

肖伊緋

前不久，某零售平臺宣傳海報上稱“穿越歷史老集市，讓物價回歸1948”，引發了巨大的“非議”，網友們紛紛表示，1948年可能是我國近代史上通貨膨脹最嚴重的年份之一。那么，歷史上，民國那些年的真實物價究竟是如何呢？

1947年9月23日，胡適在日記中寫道：“北大開‘教授會’，到了教授約百人。我做了三個半鐘頭的主席，回家來心理頗悲觀，這樣的校長真不值得做！大家談的，想的，都是吃飯！向達先生說的更使我生氣。他說，我們今天愁的是明天的生活，哪有功夫去想十年二十年的計劃？十年二十年后，我們這些人都死完了！”

抗戰勝利之后的北大復校工作，千頭萬緒，在國內物資奇缺、物價飛漲的經濟不景氣狀況之下，為爭取復校經費及當局支持，為確保北大教師生活無虞、學生有課可上，胡適一直為之殫精竭慮、竭盡所能。

1947年9月1日，王重民、俞平伯等數十名北大教授，聯名發表了一封致北大校長的公開信，強烈要求盡快改善待遇，解決基本生活問題。

為此，北大內部經研討，提出了一套“加薪”方案。在這個方案中，按照“浮動倍率”，竟然可以保證相當一部分教授月薪漲至百萬之數，可謂“驚天動地”。按照北大教授們的核算辦法，每月底薪為六百元的教授，在1947年9月應得月薪法幣數額為4180000元。北大教授們的“加薪”方案所要求的核算方法并不過分，在保持實際購買力的前提下，他們愿意將戰前幣值的薪酬實值調低至三分之一即可，也算是與政府當局共赴國難、共克時艱了。即使這一“加薪”方案順利實現，他們實際上也蒙受著不小的經濟損失，戰前月薪六百元的教授，滿打滿算也不過拿到了戰前幣值兩百元的月薪。

然而，國民黨政府的金融體系已離崩盤不遠，北大教授設計的“浮動倍率”再怎么精確，也無法趕得上貨幣貶值的速度了。顧頡剛在1947年9月28日的一則日記中寫道：“理一次發，兩萬元矣，實四毛也。”此刻，理一次發的價格已為法幣20000元，實為戰前幣值0.4元，二者比率已達1：50000！如此看來，遞交當局的“加薪”方案已毫無實際意義;如果照此實施，戰前月薪六百元的北大教授，1947年10月“加薪”之后實得月薪幣值頂多只有八十元左右了。

國民黨政府的法幣增發速度，堪稱“空前絕后”。據載，1945年8月抗戰結束時，法幣的發行額是5569億元，比1937年6月的14.1億元增加了392倍，增加幅度已不小;1948年8月21日，竟高達6636946億元之巨，如此一來，幣值已貶到不及它本身紙價及印刷費的價值。

“這樣的校長真不值得做”——北大校長胡適咬牙堅持做了兩年之后，從此再也沒有回到過北平與北大，而是輾轉于美國與臺灣兩地，直到1962年逝世。或許，一向以處理文教界實務見長的胡適，至死也會對這樁無法操辦的“北大加薪案”，以及始終得不到根本解決的北大教員經濟困局，感到無邊的惶惑與莫名的失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