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未變成鯨魚的你

趙梓沫

如果能有機會，我多想再回到曾滿是失落的那個午后，告訴那個還在努力奔跑的你，這條路上我們都會遇見悲情的詩歌，會碰見唯美的詩詞，可那三年一點一滴的感動都將化作你人生路上的寶藏。

周末去圖書館溫習，對面坐著一個高三的女孩。整個下午，她只顧把頭埋在厚厚的試卷里，因為其中一道題的解答毫無頭緒，她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間。回來后，她的眼眶通紅，情緒低落地把頭埋進了臂膀里。

我將自己藏在書本的后面，看著她慢慢地抬起頭，又平靜地擦掉眼角的淚水，重新勾畫受力分析圖，有一點心疼她。

眼前的女孩一如高中時期的你，周身狼狽卻又拼命向前。

中考前，你厭倦了家里惱人的爭吵，執拗地選擇了鄰市的重點高中。路途遙遠，你很久才回一次家。每次返校，母親都塞滿了大包小包的吃穿用品送你上汽車。汽車駛出站臺，你在途中望著車窗外的燈火流淚，暗自埋怨陌生城市的不溫暖。

高中一開始并不如你想象中的美好，班里的每一個人都將教室當作“戰場”，他們將書本作為盾牌，將筆尖當成武器。你別無他法，只能迎合，你學會在路上背誦單詞，在課間埋頭題海，你在夢里一次又一次驚醒，睡眼惺忪地在黑暗中構想著未來。

你一遍遍地對自己說：“要成為前列，要堅持，要努力靠近目標。”可付出不一定會得到相應的回報，現實給了你猝不及防的一擊，你在凄風冷雨中潰不成軍。

整個學年結束，你沒能繼續留在實驗班。看著跌出百名之外的排名，你躲開了人群，將頭埋進臂膀，哭得小聲而又隱忍。

不同的班集體，不同的學習氛圍，不同的教學進度都讓你變得無所適從，不知道如何融入，卻又清高地覺得自己不應融入。結果，不管你有多抗拒那時的班級，你還是一個人靜靜地沉了下去，仿佛沒有方向的小獸。

你失去了過去的習慣，不愿再在晚自習前繞著操場散步。你怕碰見之前的同學，怕別人的言語，或同情，或惋惜。你用逃避將自己包裹在脆弱的殼里，用滿不在乎來掩飾內心的懊悔。

期中考試結束后，班主任召開了第一次班會，主題很老套，是關于夢想的。你本以為會無人附和或是隨意說說，卻沒想到班里的每個人都異常認真。你終于意識到自己的偏見，你只顧沉浸在自己的不甘里，忽視了所有人執著往前的心情。每一個人都在這條邁向未來的道路上拼盡全力，因為不知遠方，所以風雨兼程。

直到現在，你仍記得那場班會的最后，老師放了一首歌——Lost Stars（迷途的星星），里面有句歌詞這樣唱道：but we are all lost stars，trying to light up the dark……（但我們都是迷途的星星，嘗試著照亮黑暗……）

那是分班之后，你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脆弱。你在課上哭到難以控制，周圍的同學紛紛圍過來，詢問著：“你還好吧？”

你搖著頭，說沒事。

你終于學會不再將待在普通班當成一件可恥的事情，重新制訂了自己的學習計劃，放平了心態，按部就班地進行每一天的任務；你學會不再一人孤勇奮戰，有了問題及時詢問老師和同學，在自己發現解題思路后樂于分享。你像個蝸牛一樣，每天前行一小步，慢慢地接近自己的目標。

你說那段日子里最難忘的事情，不是每天中午吃完飯還要強迫自己去班里做習題的疲倦，也不是花了大量心血仍做不出物理題的痛苦。而是在你以第一名的成績回到實驗班時，全班同學自發組織的一場歡送會，他們告訴你，你們永遠都是一個班集體。

你一直在想什么才是“值得”，你沒有答案。可就在那個時刻，你突然明白，你所經歷過的這一切都會包含其中，你收獲到的不僅是學業，更多的是友情。

再次回到陌生而熟悉的“戰場”，你不再感覺到畏懼，因為你明白，時光不會回溯，而你有太多的不舍得。日復一日，課本的頁腳被翻得卷起，試卷被細致地寫了又寫，空筆芯攢滿了一整個筆筒。你從來就不是一個有天賦的人，憑借著一腔執拗拼搏向前。就在那樣緊張的日子里，你一點一點地充實自己，終于在6月等來了盛夏的枝繁葉茂。

高考的那兩天，母親和父親從鄰市專程趕來陪你。

下了將近兩天的大雨，你睡得不好，胃口也差，緊繃著情緒應對關鍵的每一秒。而就在你考完最后一門課程走出校門的那一刻，天邊乍現一道陽光，明亮而溫暖。

回家之后，母親讓你換身衣服，好好休息。你從臉上拿下溫熱的毛巾，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終于紅了眼眶，你說：“中學，再見。”

最終的成績沒有讓你失望，你總算沒有辜負自己的努力。

回想起過去的那些時光，你曾無數次地將自己比喻成那只只能發出52赫茲叫聲的鯨，它的一生都在尋找同伴。可很慶幸，你最終沒有成為那樣孤獨的自己。

如果能有機會，我多想再回到曾滿是失落的那個午后，告訴那個還在努力奔跑的你，這條路上我們都會遇見悲情的詩歌，會碰見唯美的詩詞，可那三年一點一滴的感動都將化作你人生路上的寶藏。

這是你的高中，卻也是我的后會無期。

現在22歲的我想對16歲的你說，你總會明白所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選擇，這條路上或許荊棘叢生，或許烏云密布，可是你不會畏懼，不會遺憾。

曾經無數次被跌碎的夢想都變成你披荊斬棘路上淋過的一場大雨，而你最終能夠逆風奔跑，向陽而生。

我愿山谷成為你們的街道

綠徑是你們的小巷

如是你們可以穿過葡萄園彼此造訪

衣裳留著泥土的芳香

回憶是那連接心靈峰巒的隱約閃現的橋梁

而美是那將心靈從木石之所引向圣山的向導

你們的居室不應是錨，而應是桅

它以晨霧為門，以夜的歌聲和寂靜為窗

——紀伯倫《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