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臨安三本方志,通利橋、米市橋、五柳園橋,即后來的斗富一橋、斗富二橋、斗富三橋,最早出現是在《淳祜臨安志》上。
當時,出東城走崇新門(相對現在清泰路的城頭巷口)、走新門(相對現在望江路的金釵袋巷口),護城河(現東河,時稱“東運河”)上都有橋。兩座城門之間,也從沒有破墻開過半扇便門,那為什么要造通利橋、米市橋、五柳園橋呢?
乾道五年(1169年)《乾道臨安志》上,杭城有七廂六十八坊(不包括宮城),并標注,在1141年,高宗準奏增加候潮門外與江漲橋區塊兩個廂。到了淳祜十二年(1252年)《淳祐臨安志》上,隨著杭城經濟、人口高速發展,又增加了三廂,其中有東城墻外的“城東廂”,只轄一個“淳祐坊”,是發展中的新區。
“廂”是宋時的轄地行政級別,早年,江南的縣府所在,稱“城廂鎮”,便是沿襲。再大的縣,都不能僭越。“城東廂”,就是一個城廂鎮的規制。為此,在淳祜年間造了第一座“淳祜橋”后,從現在的清泰路到望江路,又造十一座橋梁,橫跨護城河(東河),以便新區的直達(見《咸淳臨安志》)。
可以想象,當年東城墻外,沿河有開闊便道,熙攘士民出了城門沿城墻分流進入新區。或許,他們去看剛到的暹羅大象;或許,去船埠迎送親人,城河(當時稱“東運河”)往北可直達運河(現上塘河),在新門的北側,是一段三面可以泊船的斷河頭。
“儂情長如江上水,愿郎弗住斷河頭”,說的是情郎到了斷河頭,隨時會登船而去,河斷,魂也斷。“無情最是斷河頭,送往迎來不暫休……裘寒似鐵霜華重,帆飽如弓風力道,行路艱難憂子職,科名蹭蹬莫淹留。”說的是老人送子北上趕考,晨霜凜冽,衣寒如鐵。他祈禱兒子,考不中,千萬別在京城滯留。
當然,裙釵軟輿的閨秀,去的是五柳園,聽說菊花正艷。南宋《都城紀勝》說五柳園是“西御園”,可以和新門外“東御園”媲美。當然,這是花園的折腰之美。《夢粱錄》稱五柳園為“西園”,也可以看出它的親民。
不過,這么短的一段城墻外,規模投入十一座橋,最大的需求,應該是商市的。米市橋、通利橋,還有湮沒的升仙橋,僅橋名都讀出貿易和奢華。《夢梁錄》卷十六說,若大杭城,米市只有三處:“湖州市(湖墅)、米市橋、黑橋。”要曉得,這是一個“一百二十四萬七百六十”人口的京畿。
在“新開門外草橋下”,有米行“三四十家”。“下”,杭人指“北”或者“西”。 “草橋下”,就是草橋以北到米市橋。“蘇、湖、常、秀、淮、廣”運來的“客米”(并非僅本地稻米)源源不絕,品種有“早米、晚米、新破礱、冬舂、上色白米、中色白米、紅蓮子、黃芒、上稈”等十七種。哪怕隔年“陳米”也不欺買家,單列標明。每天,以升度日的“細民”要零售“一兩千余石”(10萬公斤左右),“府第、官舍、宅舍、富室,及諸司”全是批發。
“物流”也一應具備:“叉袋”可以租賃,“又袋”就是麻袋,杭州方言;待雇的“肩馱腳夫”有“甲頭管領”;船只“各有受載舟戶”擔保。整包買米,不用買家“勞余力”,當即車、舟送到。
繁華,當然少不了聲色。《癸辛雜識》說,好斷背者在此也有集聚之地,他們抹胭脂,佩盛飾,取名像女子。或許,新區甫定,“警力”不夠。周密感嘆:對此現象,沒能看到按“舊條”懲治。“舊條”是指北宋政和年的條法:“男子為娼者,杖一百,賞錢五十貫。”杖打一百,是“斃命”這道坎前的股肉稀爛,少說臥床三月。“賞錢五十貫”治傷,也算“憐香惜玉”。
宋亡元起,到了元末,占據杭城的張士誠擴建東城墻到了如今的環城東路,將這一片“城東廂”納入了城內。十一座橋后來湮沒了七座,只剩了安樂橋(現西湖大道)、通利橋(斗富一橋)、米市橋(斗富二橋)、五柳園橋(斗富三橋)。東河(護城河)的斷河頭,也逐漸往北淤塞, “十八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