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干菜肉

我的老娘今年八十八歲了，身體還算硬朗，這是我們做子女的福氣。

我父親在毛主席逝世的第二年，就早早地離開人間，留下我們兄、弟、妹三人，全靠娘操勞。娘守寡整整四十年，但是她很有成績，把我們三兄妹全部培養到大學畢業。而今我在杭城設計院，妹妹在南京氣象臺，大哥華東師范大學畢業。

記得小時候，餐桌上難得有葷星，當娘把一碗干菜肉在餐桌當中一放，我們幾雙眼睛同時盯著，然后會低下頭去聞聞干菜肉的香味。一開飯，我們就搶著吃一碗干菜肉，下面是干菜，上面蓋著幾片肥肉，娘把肉分別揀在我們碗里，自己只吃干菜。

過了兩個多月，桌上又有一碗干菜肉，熱氣騰騰，一股肉香吸入肺腑，卷進胃里，我饞得直流口水，就偷偷地抓了一塊大肉，直往嘴里送，誰知娘大叫一聲：“老二，你——”我連忙吐出，放回原處，娘把大手舉得高高，直向我迫近，我也不躲，準備挨個耳光吧。只見娘的手落在干菜肉碗里，抓起一塊肉，送入我口中。娘擦著眼淚：“不是我要罵你、打你，兒啊，這干菜肉是下飯的，要供全家人吃，要知道咱家窮啊……”我嚼著肉，一股辛酸的淚水不斷地往下流，干菜肉的好味道，不知哪里去了。

我在杭州工作了三十五個年頭，在這段漫長的時間，我每次回家看望娘，她都用干菜肉招待我，每次我都吃得津津有味。平時娘還經常寄干菜給我，我真的忘不了干菜肉的好滋味。

我退休快五年了，有空就去看看老娘，當然不是空手去的，但娘卻反對我帶東西回去。可我就是不聽，我的性格正是娘的性格。從我居住新居后，她隔三差五地來我家，每次都會提著一碗干菜肉，開始我們還喜歡吃，可是次數實在太頻繁了。老娘到我家約有一里地的路程，要過三條馬路，還要爬五層樓梯，我們實在不忍心，怕老娘跌跌撞撞地走來危險，一家人都反對，可她還是要來，來時一定會帶一碗干菜肉。

這是老娘親手做的干菜肉，我堅持吃，一家人只有我吃幾筷子，第二碗接著又送來，我本想回絕娘，但怕傷了她的心，就一直準送定收。

在沒有辦法的情況下，我只得把大肉喂狗，把干菜倒進垃圾桶，真可惜啊。

有一次，我妻子留娘吃飯，娘把一塊干菜肉揀到我孫子飯碗里，小孫子直言不諱，“太奶，干菜肉我們吃厭了，家里去年的火腿還有三條，都不想吃哩。”說著把肉擲在餐桌上。老娘一下子目瞪口呆，我趕緊用手抓起這塊肉放進嘴，一口吞了下去。

之后，老娘病了一場，其實也沒啥病，她是生了氣。我教育孫子，第一要節約，反對浪費;第二，一定要尊重老人。我領孫子去看望老娘，小孫向太奶認了錯，她開心了，而我的心里如潮翻騰……

后來老娘又常來我家，眼望著娘親手做的一碗干菜肉，我們照收不誤，為了不浪費，我把娘送來的干菜肉挨家挨戶地分別送給小區里的業主去品嘗。

如今，人們過上了好日子，有多少人會記得之前的苦日子，特別像我的兒孫輩，須加強教育。俗話講：吃苦不記苦，到老沒結果，吃得苦中苦，方知甜上甜。在勤儉節約這件事上，真的要警鐘長鳴……

作者簡介：高富橋，現年72歲，浙江省余姚市泗門鎮人，1968年畢業于寧波師范，從小愛好文藝。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