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樹

劉宇新

從出生到現在，我見過無數棵樹。但從來沒有一棵，像它那樣令我震撼。

見到它那天，是在剛升入高中的那個國慶節。爸爸開車載著我跟媽媽，一起去郊外的山野。

一路上，我并沒有過多地留意沿途的風景。自升入高中之后，我的情緒就有些低落。從小學到初中，我一直是班里的尖子生，可步入重點高中以后，各個中學的優等生聚集到了一起，我的名次便不再靠前了。于是，我變得不自信和消沉起來。

汽車停在了山腳下，我便跟著爸爸媽媽一起上山。這種沒有太大名氣的山，雖是小長假，游客也來的不多。山上的樹木還很青翠，只有個別樹種的葉子剛剛泛出一點輕微的紅黃。沿著登山的小徑拾階而上，入眼的樹，有的古老蒼勁，有的蒼翠挺拔。天氣晴朗，絲絲細微的秋風，在山林間穿行。這樣的天氣，走在這樣的山路上，是挺愜意的事情。

山上有不少山石，爬累了隨處可坐，于是我走走歇歇，歇歇走走。忽然，在一塊巖壁旁，一棵造型奇特的樹進入了我的視野。它的樹干，努力地絞擰著，然后又把樹冠凌厲地刺向空中。我不由得靠近它，細細地端詳——它的根，完全扎在巖壁間的縫隙里。而它原來的主干，只有橫斜著的粗短一截。一根粗壯的旁枝，從主干的下面彎折上來，又擰了一個彎，然后直刺蒼穹，擎起一個碩大的樹冠。也許，它曾經是鳥兒銜落或者風兒吹落的一粒種子，恰好落在了那道石縫之間。有風兒吹起的幾粒塵土落到它的身上，有云兒灑下的幾點雨水滴在它的身上，它發芽了，長成了一棵小樹。接下來，也許是雷雨的閃電恰好劈中了它，將它的樹干硬生生地斬斷了;也許是它長到可以當柴燒時，被打柴的樵夫無情地砍斷了。再然后，一根小小的側枝，頑強地承擔起了延續這棵樹生命的任務。而這根細細的側枝，大概又被某個來爬山的孩子調皮地將它擰彎了。但它卻一直沒有放棄自己的努力，依然堅強地生長。最終，幼小的側枝變得粗壯了，粗壯得足以擎得起一個碩大的樹冠。這粗壯的枝干，再也沒有人能輕易將它折彎，也再不是一把斧子能輕易幾下把它砍斷。從此，它在巖壁旁傲然挺立，坦然地面對自然界的雨雪風霜。

我的心，被深深地震撼了。我不由得想到自己，一點挫折，便如此失意與消沉。比起這棵樹的遭遇，我這點小小的灰暗算得了什么呢？！這棵樹，它落土在貧瘠的山巖之間，又一直在逆境中生存，可它卻從來沒有灰心，一直堅強地生長著！

我陡然感到渾身充滿了力量，奮力向上攀援，追上了前面的爸爸媽媽。臨近中午的時候，我接近了頂峰，眼里的景色也斑斕起來——山花觸目可見，白藍相間，紅黃交映，一簇簇，一片片，美得動人。登上山巔，放眼四望，村莊的民舍，田間的草木，都平靜地匍匐在地面;遠處寬廣的河流，此時也瘦成了一條細細的玉帶。望著這美麗的畫卷，頓覺心境開闊，內心多日來積蓄的沉郁全都一消而散。

見到那棵樹以來，已經兩年多了。現在的我，比兩年前自信與堅強了許多。我的學習，也有了進步。我知道，這一切改變，都與那棵樹有關，從見到它的那一刻起，它就已經在我的心里扎下了根，并茂盛地生長。

（責任編輯 劉月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