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可楨
我國古代相傳有兩句詩說道:“花如解語應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但從現在看來,石頭和花卉雖沒有聲音的語言,卻有它們自己的一套結構組織來表達它們的本質。
我國唐、宋的若干大詩人,一方面關心民生疾苦,搜集了各地方大量的竹枝詞、民歌;一方面又熱愛大自然,善能領會鳥語花香的暗示,模擬這種民歌、竹枝詞,寫成詩句。其中許多詩句,因為含有至理名言,傳下來一直到如今,還是被人稱道不止。
明末的學者黃宗羲說:“詩人萃天地之清氣,以月、露、風、云、花、鳥為其性情,其景與意不可分也。月、露、風、云、花、鳥之在天地間,俄頃滅沒,而詩人能結之不散。常人未嘗不有月、露、風、云、花、鳥之詠,非其性情,極雕繪而不能親也。”換言之,月、露、風、云、花、鳥乃是大自然的一種語言,從這種語言可以了解到大自然的本質,即自然規律,而大詩人能掌握這類語言的含義,所以能寫成詩歌而傳之后世。物候就是談一年中月、露、風、云、花、鳥推移變遷的過程,對于物候的歌詠,唐、宋大詩人是有成就的。
唐白居易(樂天)十幾歲時,曾經寫過一首詠芳草(《賦得古原草送別》)的詩:“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詩人顧況看到這首詩,大為賞識。一經顧況的宣傳,這首詩便被傳誦開來。這四句五言律詩,指出了物候學上兩個重要規律:第一是芳草的榮枯,有一年一度的循環;第二是這循環是隨氣候為轉移的,春風一到,芳草就蘇醒了。
在溫帶的人們,經過一個寒冬以后,就希望春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