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年

吳春萍

日子一天天又過到年底，一年一度的 “過年”時節又將到來了。而今，隨著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過年”的物資是一年比一年豐盛了，但年味卻似乎一年比一年清淡了。

在兒時的記憶里，每年的元旦過后不久，辭舊迎新，過年的氣息也就像臘月的寒氣一樣，一天比一天重了起來。到了臘月二十幾，春節（正月初一，也俗稱“年”）開始進入倒計時的日子，年味也越來越濃烈了。

記得小時候在鄉下，過了冬至，村里就陸陸續續開始有人家備年貨了。當一群群娃娃們一陣陣的歡笑和著一家家、一戶戶傳出的熱鬧，當一塊塊、一根根被柴火熏得黑黃黑黃油光閃亮的臘肉、香腸在屋椽下紛紛登場亮相，鄉村的年味也就越來越濃厚了，過年的日子一天天掰著手倒數著，也就一天天逼近了。

“紅蘿卜，蜜蜜甜，看到看到要過年……”在娃娃們的童謠聲里，唱著唱著，日子數著數著就到了年關。陸陸續續的，家家戶戶已經開始準備過年了：拆洗鋪蓋衣物、鋤草掃屋、翻瓦糊窗、刷墻、炒蒸肉面……

煙酒、糕點、糖果、對聯、福圖、新日歷、煙花爆竹、新衣新鞋……各種各樣大包小包的年貨，也被家家戶戶忙忙碌碌、喜笑顏歡地拎回家去迎接這一年一度的盛大佳節。

初一前幾天我媽每年都要先把饃饃、包子等蒸好些天吃的出來，放著吃到正月十五元宵節以后，說是“有吃無吃，耍過二十”……

每到那個時候，就是娃娃們最興奮雀躍的時候，心里早早地盼哪盼，就眼巴巴地盼望著那個有好東西吃、有新衣服穿、有鞭炮放、有壓歲錢得的“年”節。

吃團圓飯一般多選在大年三十那天。涼菜多是事先準備好的，到時候端出來放上調料就可以吃。一大家子親人在四面此起彼伏、連綿不斷的鞭炮聲中，圍坐在一起，一大桌雞鴨魚肉等好吃的菜肴，熱熱鬧鬧的，拜祭過灶神和先輩后團個年。

三十夜里，四處響徹噼噼啪啪、砰砰砰的鞭炮聲，由于地處城郊，村子上空也被五光十色的焰火照耀得鮮艷多彩。家家戶戶的燈也會深夜都亮著陪主人家“守夜”，伴大家歡迎新年的到來。在徹徹底底打掃得干干凈凈的屋子里，一大家人圍坐在爐火旁，嗑著媽媽事先炒好藏在米壇子等地方的瓜子、花生，吃著忽然變得很大方的媽媽變魔術一樣端出來的各種零嘴，嘻嘻哈哈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吉祥話，聽著長輩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談論……年夜就這樣在分分秒秒中過去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早上，雖然地上留著三十夜里吃得滿地的各種零食的果皮殼和一地的煙花鞭炮燃放過后的紙屑，媽媽卻專門交代不能去掃，說是大年初一是不能掃地和干活兒的，不然就會一年累到頭。還有一個，就是這樣象征連年有余的意思在里面。起床后，幫媽媽用她炒好的糨糊貼好我自己寫的對聯;然后，不喜歡吃糯食的我也事先被媽媽警告說那天千萬不能說不吃湯圓，因而也勉強吃下去六個媽媽專門為我做的小湯圓，說是那樣一年到頭做什么都會圓滿順暢。吃過后，穿上新衣服，揣上壓歲錢到街上去新華書店買打折的連環畫等，那時候甭提過年有多興高采烈了！

在我們鄉下，到了初二那天，一大早一般要煮面條兒吃，說是吃了長壽。而走親戚串門也要從那天開始才吉利，按老規矩一般是不準大年初一串門的。就連回娘家也是從初二那天開始才可以。然后，依次是“七人八谷九豆子”……各種生物挨著過年。正月十五的元宵節其實才是真正的過“大年”，那天除了要掛燈籠，早上也要吃湯圓或者餃子抄手之類的;中午和晚上是正餐，一般也是就把年前煮熟的肉各切一些拼盤涼拌。

正月十五，元宵節鬧完，這年也就過得差不多了。俗話說：“一年之計在于春”。于是，各人該干什么也就開始準備干什么了。娃娃們的寒假也過完了，準備新學期開學了;要外出的行人也開始買車票打點包裹準備出發了，鼓鼓的行囊里大包小包地裝滿家里親人準備的香腸、臘肉等，心里也裝滿了暖烘烘、熱乎乎、潮潤潤的親情——記得我上大學的時候，因為那時候家境清貧，省城學校的生活費用又高，每次寒假開學，媽媽都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吃的東西都裝進我的包里，每次都會盡量多給我準備她親手做的可以吃很長一段時間的麻辣豆豉等下飯菜……現在，可以在超市買到各種名貴的東西，可以在飯店賓館吃到各種精致的佳肴;卻一直沒有吃出過學生時代媽媽做的普通菜的那種味道——對，是親情的味道——那種粘連著血濃于水的親情的過年的味道，會一直珍藏在我兒時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