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餃子一襲夢

賴汝青

想念冬的暖意。

噢，還有餃子。

新年，噼里啪啦的鞭炮聲此起彼伏?；鸸猓谄岷诘囊箍障录婏w綻放，把一片寒夜照亮。小小的家中安靜祥和，閃著熒光的電視屏幕上，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

窗內，一家人幸福安詳地坐在沙發上緩緩談著話;窗外，人們興奮地圍在火光旁牽著手肆意歡笑。新年的鐘不緊不慢地敲著，帶來你的祝福，我的思念。

父親起身，撣了撣衣角的褶皺，走向廚房，我跟在他的身后。團團白煙從鍋中飄出，把微涼的房子塞得滿滿當當。咕嚕的水聲漸漸淹沒在脆響的鞭炮聲中，很近，又很遙遠。香油的味道和著濃濃的煙火味，環繞在左右。父親頭上蒙了一層白亮的水珠，映襯那夾雜著白絲的黑發。一只只彎月狀的餃子，伴著不斷冒出的水泡，在鍋里上下翻騰，滾動。

一縷香氣鉆入鼻孔，彌漫過整個身體。晃晃頭走出臥室，母親和父親并肩坐在客廳，望著我暖暖地笑。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在餐桌上放著，暖黃色的燈光灑下，映襯著那閃光的油珠。移凳坐下，幸福地拿起黃澄澄的筷子，新年的鐘聲，緩緩響起。

禁不住香味的誘惑，像饑腸轆轆的羊羔見到遍地的青草一樣，我迫不及待地夾起碗中一只“彎月”，細細地咀嚼。咸香的肉味和著韭菜的鮮香，遍布舌尖，這是外婆親手包好并且托人送過來給我的，說是讓我嘗嘗家的味道。外婆年紀大了，卻是家里的好勞力。她總是惦念著子孫們的喜好，逢年過節，總有一份珍愛，藏在那顆滄桑卻柔軟的心里。小時候最喜歡伏在桌前，望著外婆，慢慢地，一下又一下，捏著手中的小餃子。一條條細膩的紋路，在餃子皮上綻放，望望外婆的額頭，幾顆汗珠兒安詳地臥在那深深的褶皺中。她常說： “長大了要記得家里喲，團團圓圓才是家……”

我又一次夾起餃子，小心地送進嘴中。餃子依舊散著溫熱，柔柔地除去了守歲的倦意。不知多少次，期待地守在月光下，憧憬著繁花似錦的未來，守候著闊別已久的親人。父親總是在這時悄悄地端來一碗餃子，任由香氣不安分地撲在臉上，暈染出一片片水霧。窗外的燈光總是在此時黯淡下去，融進這思念的黑暗中。風夾雜著淺淺的寒意，吹散那喜氣洋洋地聚團的白汽。瓷碗漸漸涼卻，忽地，把頭埋進那小小的碗中，難舍難分般，細細地咀嚼每一種滋味。像夢一般的思念，不知不覺地索繞著……

那碗餃子，終究是吞下肚了，可，在我的記憶里，包餃子的外婆似乎一直守候在那兒。

在哪兒呢？

在那片憧憬的月光下，在噼里啪啦的爆竹聲中，在那碗溫熱的餃子中。

或許，一直都在愛和思念中吧。

（指導教師：皮騰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