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清湯掛面

張時雨

一碗熱氣騰騰的掛面被端上桌，氳氤的白霧蒸騰而上，迷離了我的視線，筷尖挑起白凈潤滑的掛面，送入口中，淡淡的鮮香充盈齒間。外婆的清湯掛面，還是那么熟悉的味道。

小時候最愛的美食，就是外婆的清湯掛面，沒有繁雜的工序、特殊的配方，只是用最樸素的方法，做一碗簡簡單單的面條兒，卻總能觸動我的味蕾。煮沸一鍋水，撒上一把面，在碗底放上滿滿一勺外婆親手熬的葷油，倒入煮沸的面條，再燙上幾葉青菜放在面上，一碗清湯掛面便做好了。

外婆總要問我，要煎一個什么樣的雞蛋呢？一面金黃，還是兩面金黃？我也總是回答：“要兩面金黃的。”慈祥的笑容便在外婆的臉上漾開一道道漣漪：“我家囡囡愛吃兩面金黃的煎蛋。”鍋里的油滋滋地冒泡，蛋液漸漸凝固，邊緣染上金色，泛著油的光澤。煎蛋的香味在空氣中彌散，金黃的煎蛋擱在面上，我迫不及待地插入筷子，撈起面條兒，外婆便笑：“別急，加一些醋，才更鮮美。”外婆伸手為我拌好面條兒，然后便靜靜地坐在一邊，面上含笑，望著我狼吞虎咽地吃面。面條兒帶著清香的順滑口感，面湯略帶醋香的鮮美，青菜的新鮮爽脆，交織在唇齒之間。一碗簡單的清湯掛面是我童年簡單的幸福，成為我記憶中最美好的風景線。

后來，由于課業負擔加重，我就很少去外婆家了，也很久沒有吃過外婆做的清湯掛面了，但記憶里那道令人迷醉的風景卻從未改變。一次，父母臨時有事，午飯讓我自己去外面解決。我突然憶起外婆的清湯掛面，甚是想念，便趕到了外婆家。對我的突然到來，外婆既驚訝又充滿喜悅，眉眼笑開了花。盡管她已經吃過了飯，可還是高興地去為我下面。滿滿一大碗面條兒放在了我的面前，壓得緊緊實實，卻還是像要溢出來。“怎么這么多？”我驚呼。“吃得下去的。”外婆像是責備似的望向我，“你學習這么累，不吃多點，怎么行？”我不再說話，撈起了面條兒，瞬間，淡淡的鮮香彌漫開來，還是童年的味道。不知不覺間，一碗面條兒竟已見了底，“我就說嘛，會吃完的。”外婆慈愛地望著我笑，我也笑了。這清湯掛面，總是讓我沉迷，讓我陶醉，讓我難以忘懷。

其實，讓我沉迷并難以忘懷的，或許不只是清湯掛面的美味，還有那熱氣騰騰的掛面里所包蘊的暖人心扉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