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夢麟的“擔當”

陸其國

提及歷史上的北大校長，人們多會想到蔡元培，而忽略蔣夢麟。其實上世紀二三十年代，蔣夢麟與蔡元培、胡適、傅斯年等人，都曾致力于北大中興。蔣夢麟曾三度代行北大校長職權，“他是一個理想的校長，有魄力、有擔當，他對我們三個院長說：‘辭退舊人，我去做;選聘新人，你們去做。”（胡適語）

蔣甫上任，對于那些不稱職的人決定“辭退舊人”。這是得罪人的事。而“選聘新人”，對選聘與被選聘者來說，是皆大歡喜的好事。對此，蔣夢麟毫不猶豫地承擔起前者。校長如此，屬下的胡適等人還有什么理由不恪盡職守。曾任西南聯大教授的陳雪屏說：“他（蔣夢麟）尊重個人自由：凡個人行為之不涉及公眾權益者，他絕不過問或批評;凡他的同事在分層負責的范圍內所決定的事項，他從不挑剔或干預。他信服老莊的道理，對于屑細的是非之爭與成虧之辯看得很淡。因此他能夠超脫于復雜的人事糾紛之上。”秉性如此且勇于擔當，更為難能可貴。所以傅斯年說蔣夢麟“學問比不上孑民（蔡元培）先生，辦事卻比蔡先生高明”。這評價應該含有對蔣勇于擔當的首肯。

還有一件事可以看出蔣夢麟勇于擔當。有一次蔣介石在南京召集全國大學生代表訓話，命令全國大學都要派代表出席。按名額北大應派三人參加，但學生大會議決一個人也不派。學校無法，只能指定三人前往。學生們知道后，不僅扔掉了這三位同學的行李、書籍，還鬧罷課。蔣夢麟連忙召集全體學生開大會，他在會上說：“我是中華民族國立大學的校長，我不能不服從國家的命令！這三位同學是我要他們去的，一切的責任當然我負。”尤寓深意的是，蔣接著講道：“從前海上有一只船遭難了。船主鎮靜地指揮著讓婦孺老弱們坐救生船逃生，剩下的人和他自己無路可走，他卻命船上的樂隊奏著《近乎我主》的贊美詩，隨著這船慢慢地沉下去。現在如果我們所乘的這只船（中國）要沉了，那我們也應當如這位船主一樣，在盡了自己的責任以后，站在崗位上從容就義。馬上復課吧，先盡我們的責任！”蔣夢麟的這番話是在對學生說，更是在對他自己說。身為北大這艘船的“船長”，蔣夢麟絕不能坐視它“慢慢地沉下去”。可以說，蔣把自己一生的大部分精力都奉獻給了中國現代高等教育和北大建設;他長期秉承“兼容并包、思想自由”的辦學方針，鑄就了北大和“西南聯大”的幾度輝煌。

在蔣夢麟看來，“社會愈開明，則個人之生活愈豐富”;另一方面，健全的社會又需要健全的個人來組成。他認為社會的進步與每個人相關。個人要推動社會進步，首先要有負責任的能力，這種能力“一曰能行，二曰能思。所謂能思者，需養成清楚之頭腦，并有肝膽說出其思想。所謂能行者，做事應擔得起責任，把肩膀直起來，萬斤擔子我來當”。蔣夢麟作為領導者對擔當的闡述和身體力行，分明也在告誡世人：一個不懂得擔當的領導者，不配引領眾人乘在同一條船上。

【原載2015年2月2日《新民晚報·夜光杯》】

插圖 / 擔當 / 張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