狙擊早戀：兩個爸爸劍拔弩張在談判

嚴成

如今社會高速發展，中學生早戀引發的問題日益突出。面對有可能影響一生的問題，一對對望子成龍的父母糾結的背影讓人心酸。我們究竟該如何關注和處理孩子早戀問題？這起由早戀引發雙方家長“談判”致死的慘痛案件，給了我們一個沉重的警示——

女兒早戀

2017年5月3日下午4點左右，在浙江嘉興市秀洲區王江涇模具公司工作的張偉突然接到女兒班主任的電話，稱他的女兒張妮和同班男生蔣奇峰當天沒來學校上課。張偉的心猛地一沉，掛斷電話后，他趕緊請假回家找，卻發現女兒并未回家。他隨即給老鄉蔣云凡打電話，詢問其子蔣奇峰是否在家。

蔣云凡說，自己也接到了學校老師的電話，家人正在四處尋找蔣奇峰的下落。張偉本想找蔣奇峰打聽女兒的情況，當聽說蔣奇峰也沒回家后，他更著急了，即刻將女兒失蹤的消息告知了妻子劉霞。之后，夫妻倆一起找遍了學校和家附近的大街小巷，直到深夜仍未找到女兒，劉霞急得在大街上哭起來……

1978年出生的張偉和劉霞都是貴州省織金縣桂果鎮人，兩人于2001年結婚，2003年7月生下了女兒張妮。2009年，張偉跟隨幾名老鄉一起來到浙江打拼，他從模具廠的普通技術員一步步升為主管。2016年6月，公司給張偉分了一套宿舍，他將遠在貴州的妻女接到了嘉興長居。妻子劉霞在嘉興市婦幼醫院找到了一份護工的工作，13歲的女兒張妮則進入當地口碑良好的精英中學讀初一。張妮學習很刻苦，考試成績總是名列前茅，張偉夫婦從不為女兒的學習操心。

蔣奇峰的父親蔣云凡也是貴州織金縣人，比張偉大4歲的他1997年與妻子結婚，2001年生下兒子蔣奇峰。2010年，蔣云凡與妻子雙雙來到嘉興王江涇印花公司工作，兒子交給老家的父母照顧。蔣云凡與張偉在貴州同鄉會上相識，兩家經常互相照應。2017年春節過后，蔣云凡用多年的積蓄首付了一套二手房，于是將兒子從貴州接到了身邊，蔣奇峰插班進入精英中學，和張妮成了同班同學。老鄉加上同學的關系，讓張妮和蔣奇峰也很快熟悉起來。可眼下，兩個孩子竟然都失蹤了，怎能讓家長不著急呢？

次日一大早，劉霞必須去上班，便讓張偉繼續在學校門口蹲守，卻仍不見女兒來上課。張偉急了，見到認識的女兒同學就上去拉住詢問。問了10多個同學，終于有一個同學告訴他：“張妮跟蔣奇峰倆談朋友，張妮應該就住在蔣奇峰家里，你去蔣家找找看吧。”

“什么？談朋友？還住在別人家里？”張偉吃驚之后又將信將疑，決定到蔣家探個究竟。面對臉色陰沉的張偉登門詢問，蔣云凡沏茶端給他說：“昨天夜里，蔣奇峰一個人回來了，說自己到網吧打游戲去了，沒和張妮在一起，我狠狠教訓了他一頓，他一生氣就跑出去玩了。”見張偉將信將疑的神情，蔣云凡又說：“你不信，就在我家里找找！”張偉環視了一圈，沒發現什么可疑，只得失望而回。

其實，此時的蔣奇峰和張妮正躲藏在蔣家的親戚家中。原來，5月3日，在公司上班的蔣云凡也接到了老師的電話，他立即趕回家。推開兒子的房間門，他發現兒子竟和老鄉的女兒張妮摟在一起。見到他，兩人慌忙分開。蔣云凡既尷尬又生氣，將兒子狠狠教訓了一頓。當晚，在蔣云凡夫婦的再三追問下，兩個孩子終于坦白了真相……

兩家生怨

原來，2017年2月，剛轉學的蔣奇峰由于口音的原因，總是被同學嘲笑，十分自卑。張妮看到他很不合群后，經常主動教他說標準普通話。蔣奇峰很感激，有時幫她拎書包、打掃衛生，兩人越走越近。

3月底，蔣奇峰寫了一封情書向張妮表白自己的愛意：“你笑起來像玫瑰花一樣好看，讓我忍不住想親親……”張妮滿臉通紅，欣然接受了他的求愛，同意做他的“女友”。此后上學放學時，蔣奇峰總是等張妮一起走，同學們很快議論紛紛。班主任老師為此找他們談話，但兩人都不承認戀愛的事情。

4月中旬的一天中午，蔣奇峰趁父母上班，將張妮帶回家約會。一番熱吻后，兩人偷嘗了禁果，此后一發不可收拾，經常趁中午吃飯時間到蔣家纏綿。漸漸地，兩人發展到無心上課，只想約會。

4月底，蔣奇峰因學習成績排名倒數被老師點名請家長，張妮也因成績下滑被撤去了英語課代表，兩人情緒都很低落，只好互相安慰。5月3日一早，再次被老師點名請家長的蔣奇峰慫恿張妮逃課。于是，當天一大早，張妮就隨蔣奇峰回到家里。兩人正忘情地親熱時，接到老師電話而返家的蔣云凡推門而入。

由于早年與兒子分隔兩地，蔣云凡一直覺得愧對兒子，對兒子寵愛有加。沒想到看似老實的兒子竟背著自己惹了這么大的禍，他指著兒子罵道：“你知道你這是什么行為嗎？是強奸不滿14歲幼女，這可是要坐牢的！”蔣奇峰哭著懇求道：“爸，我知道錯了，可我真的很喜歡妮妮，她也喜歡我，你可要幫幫我們，不能讓我坐牢啊！”蔣云凡當即心軟了。

然而，將張妮留在家里顯然是一枚定時炸彈，蔣云凡便讓兒子勸張妮趕緊回家。可張妮擔心父母責罵，怎么都勸不動，只低頭沉默不語。蔣奇峰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張妮的父親脾氣急躁，她如果一個人回家，肯定免不了皮肉之苦。看著張妮驚恐無助的樣子，蔣云凡的妻子李愛蓮很是心疼。夫妻倆商量，既然兩個孩子有了親密關系，強行將他們分開怕他們走極端，不如以后再教育引導。因此，5月3日當夜，張妮在張家留宿一夜。次日一早，蔣云凡便讓蔣奇峰帶著張妮去舅舅家中躲藏。

蒙在鼓里的張偉夫婦到嘉興火車站和汽車站四處張貼尋人啟事，還到王江涇派出所報了警。5月10日，已離家一周的張妮怕父母擔心，將書包偷偷拿回了家，放在餐桌上，想以此暗示父母自己并未走遠。然后，她又迅速離開家，回到了蔣奇峰舅舅家中。然而，她這一舉動，讓兩家關系再次惡化。

當天，尋女無果的張偉回家看到了女兒的書包，頓時喜出望外：女兒肯定就在嘉興！他將女兒的書包一番翻看，發現了蔣奇峰寫給女兒的幾封情書。張偉看罷怒氣沖天，認為蔣家人肯定知道女兒的下落，于是再次來到蔣家，想將女兒“抓”回來。可這次，蔣云凡看到氣勢洶洶的張偉，怕他鬧出什么事，依然堅稱不知張妮的下落。說著說著，兩人吵了起來。情急之下，張偉再次打110報警。由于蔣云凡堅稱不知道張妮的下落，民警也無法處理，張偉只得帶著一肚子的悶氣回了家。

張偉離開后，蔣云凡夫婦如坐針氈：雖然夫妻倆都很喜歡張妮，也想幫兒子掩蓋“丑事”，但這樣讓張妮躲藏始終不是個辦法。想來想去，蔣云凡夫婦決定做張妮的思想工作，說大家一起送讓她回家。經過耐心開導，張妮最終同意回家。

雙方“談判”

5月16日，蔣云凡鼓起勇氣給張偉打電話：“老弟，我對不起你，你女兒的確跟我們家蔣奇峰在一起，我怕你打孩子，不敢說真相。明天晚上，我們就將她送回去！”接到電話，張偉情緒激動不已：“蔣云凡，我多次上門找人，你都說不知我女兒的去向，你為什么要這么糊弄我？這些天我們夫妻找女兒都要崩潰了，你為什么要折磨我們？”見張偉接電話眼淚都掉了出來，劉霞怕他做出沖動的事情來，一再勸慰他。一些朋友知道后也紛紛安慰他，說女兒能回來就很慶幸了。可張偉怎么也想不開：自己視為掌上明珠的女兒，與早戀男友數夜不歸，這不是毀了她一輩子的聲譽嗎？女兒還如何上學？夫妻倆又該如何見人？

張偉越想越惱怒，由于擔心一個人對付不了蔣家，次日一早，他便打電話讓在江蘇鎮江的5名親友到家中來幫忙，還去買了一把尖刀，放在被子下以防萬一。

晚上7點多，為表示誠意，蔣云凡父子在6名親友的陪同下，提著禮物帶著蔣奇峰和張妮來到了張家。一見面，蔣云凡向張偉表明自己的“意圖”，說兩個孩子早有了親密關系，有意讓兩人將來修成正果。張偉一聽這話，氣不打一處來：“我女兒還沒滿14歲，你卻將她藏起來和你兒子過夜，你這是犯法行為！我女兒以前學習優秀，可現在學業荒廢了，名譽也毀了，這么小的孩子該如何面對未來？你們也是做父母的人，如果你女兒被男孩引誘過夜，你們能接受嗎？”

蔣云凡當即啞口無言，蔣家的親友們趕緊勸張偉，盡量圓成這件事，可越勸張偉越生氣：“你們是縱容蔣奇峰強奸幼女，我們張家不會讓你們這樣任意欺辱的！”說著，就要轟他們出去。

對于父親暴跳如雷的態度，張妮急得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就在這時，張偉向妻子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她帶女兒出去，不要讓她聽到這些爭執。劉霞于是在人群中將張妮拉出了門，蔣奇峰一看急了，擔心張妮被母親教訓，緊跟著母女倆追了出去。

張偉見蔣奇峰追了出去，心頭騰升起一股怒火，又想到他奪走了女兒的童貞，血液直朝腦門上涌。于是，他突然走進臥室，掀開被子操起事先準備好的尖刀追了出去，他想嚇唬蔣奇峰，讓他以后不敢再糾纏張妮。蔣云凡見張偉突然拿刀追兒子，大驚失色，趕緊追了出去，他大步搶在張偉面前，一把攔住他，想將他的刀奪下來。

你爭我奪中，張偉氣惱不已，發瘋了似的對著蔣云凡的肚子捅了一刀。蔣云凡一聲慘叫，倒在地上鮮血直流。其他人一看情形不對，趕緊將張偉的刀奪了下來。張偉見蔣云凡血流如注，嚇得當即逃離現場。隨后，蔣云凡被120急救車送到王江涇醫院救治，但終因失血過多不治身亡。次日，逃到嘉興市郊躲藏的張偉被嘉興市公安局秀洲區分局民警抓獲。

張偉被抓后，既為自己的魯莽做事感到懊悔，也對女兒的未來擔憂痛哭。張妮十分后悔因自己早戀而給父母帶來如此的災禍，精神受到極大打擊。而蔣云凡遇害后，妻子終日以淚洗面，為蔣奇峰辦理了退學手續后，將他帶回了貴州。

2018年12月13日，嘉興市人民檢察院對張偉涉嫌故意傷害罪向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公訴。同時，被害人蔣云凡的家屬向被告人提出了107萬元的附帶民事賠償。12月23日，嘉興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張偉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附帶民事賠償被害人家屬35萬余元。宣判后，張偉沖著旁聽席上的妻子，流下愧疚的淚水：“對不起，請照顧好我們的女兒。”

至此，這起由早戀引發的命案落下帷幕，可留給我們的深思，卻遠未結束。

編輯鄭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