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江鰣魚

流沙

富春江鰣魚，大名鼎鼎。但自20世紀90年代初我來到富陽后，只有聽說，未見其身，這種在各類古籍、志書中被稱之為人間美味的鰣魚，對我來說，只是一個傳說。

看《武林遺事》，說鰣魚是一種來自長江江漢地區水域的魚，或有誤。這段描述是這樣的：“每五月，富春江上鰣魚最盛。漁人捕得，移時百里，達于城市（杭州）。或云此魚自江漢來，非富春產也，故富春非夏季無此魚。”

其實鰣魚非從長江水域來，它不是江鮮，而是一種海魚。就像《舌尖上的中國》中拍攝過的華子魚一樣，是一種可以遠距離洄游的魚種。記得在鎮江求學期間，曾在長江岸邊的漁市里，聽老漁民說起過長江鰣魚，他們說這種魚來自大海，每年春末夏初洄游，非常難捕。

照著這個記憶，我在網上找到了一段《直省志書·丹徒縣》上的記載：“鰣本海魚，季春出揚子江中，游至漢陽，生子化魚，而復還海。”丹徒就是現在鎮江的一個行政區，北接長江。鎮江對岸的揚州也有關于鰣魚的記載，“揚州八怪”之一的鄭板橋就有題句：揚州鮮筍趁鰣魚，爛煮春風三月初。

富春江往東100余公里，就是杭州灣入海口了。鰣魚之所以會來到富春江，除了鰣魚的洄游性，還與天下聞名的錢塘江潮有關。大潮起時，鰣魚借著潮水，可大量洄游到錢塘江上游的富春江富陽段。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是富春江鰣魚還是長江鰣魚，其實是同一個魚種。而正因為鰣魚每年農歷四五月才會在江河里出現，過了這個時段就不復存在，所以謂之以“鰣”。

長江中下游均產鰣魚，但歷來有“出富春者尤美”之說。這就無法考證了，畢竟能嘗其美味的人鮮見。富陽、桐廬一帶有這樣一個民間傳說：此魚每年農歷四五月來，是為朝拜嚴子陵（嚴子陵曾在富春江歸隱垂釣），嚴先生便用筆記之，故富春江鰣魚的唇邊有一個紅點，那是嚴子陵所作的朱點，這種被嚴子陵做過記號的鰣魚，味道特別鮮美。

這當然是無稽之談了。鰣魚唇邊有紅點，那是洄游過程中，迎水而上，與灘石相擦導致的吧。說富春江里的鰣魚味道特別美味，或與當年富春江的水質有關，當年的富春江水，那是不需任何處理就可以飲用的。

富春江鰣魚，舊時一直是富陽的名產。鰣魚魚鱗如銀，形似勒魚，而柔脆過之。富春江上，初夏上市，季夏而盡。宜蒸食。近江水趁鮮蒸食，味絕鮮美。若移贈遠人，便走味了。這說明這種魚是非常“嬌貴”的，只有江邊人才能品嘗到真正的魚鮮。

鰣魚在《本草綱目》上也有記載：“其腹下有三角硬鱗如甲，其肪亦在鱗甲中，自甚惜之。”這段記載也得到印證，富春江邊的老漁民確有這種說法，鰣魚好捕，一旦入網，就會很少掙扎。李時珍以“自甚惜之”擬人化來描述的確有趣。

《富陽縣志》上載：明正德以前，與茶葉并貢。民國時期，年產量約500公斤。到了1962年，捕獲量達到萬斤以上。這樣的捕撈量說明什么呢？這可能是鰣魚消失的原因之一。長江沿岸大興水利建設，富春江上游也造起了水壩，阻斷了鰣魚產卵洄游的道路，加之工業化加劇了水生態的惡化，再輔之以大捕殺，甚至電捕，哪還有鰣魚的生存環境？

蘇東坡是美食家，又曾在杭州任官多年，多次造訪富陽。他是這樣描述鰣魚美味的：“芽姜紫醋炙鰣魚，雪碗擎來二尺余，尚有桃花春氣在，此中風味勝莼鱸。”這種典籍中的“美味”，現在也只能借著文字自己去慢慢體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