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機之上，處飄零

高欣然

春暖，飛鳥躍枝頭，是乾元之始，萬物之生。

春日的一切，都是向上而長的，她扎根在空氣中，拂過大地，吹過流水，讓風為她起舞，讓陽光為她停留。這向上的力量溫婉而綿長，她不經意走過，打開一方天地。

春日的生機，在于她不讓任何一抹生命，獨自飄零。樹梢上一閃而過的春意，是大街小巷中穿梭的光影，是明日可以憧憬的生生不息。

去年春夏種了幾株芍藥，只為添些顏色，但平日事忙，只偶爾記得澆水，卻是冷落了這花朵，花開不過幾日便都凋零了。落紅不是無情物，這次卻也沒能化成春泥護著花朵，過幾日更是有一株的根莖都有些腐爛，只剩下一片枝枯葉黃，花瓣破碎散亂，破敗地依靠著窗臺上的幾本舊書站立著。到了秋冬，只有深淺不一的斑駁黃色歪倚著，顯得可憐而又脆弱。這花應該不會再開了，凋零至此，哪還能等到逢春之時呢？便開始收拾枝葉，但隱隱一陣花香流連，又有一絲不舍，于是將它藏在陽臺的角落里，花開花落都是緣分，如若還有留戀，多放幾日也是無妨。

轉眼而至的第二年春日，或者說正是這兩天，窗外暖意更勝，看到陽臺里飛著幾只小飛蟲，忽然想到這盆花，不知道是否與它有關。拿了小鏟和剪刀，過了一個春夏秋冬，這次總是要與它做個“了斷”。拔掉幾根枝干，為數不多的幾瓣枯葉或者灑落一地，或者摔碎在花盆下的草稿紙上，經不得一點觸碰。

但總還是有淡淡清香，細膩微弱，卻又不容忽視。

可能是枯枝上的余香吧，也可能只是我固執地幻想，它應該還有當初的芬芳。

可我忘了，我留不住那一縷香，卻也無須留住。

把枝葉都彎折了，放在袋子里，拿起花盆準備出門。背過身去，躲著那刺眼的陽光，可只是起身時的一晃影，卻恍然看到一絲粉紅，不，還不是完全的粉紅色，其中還夾雜著一抹綠。放下花盆細看，是那一小堆殘葉里的粉色，粉中透紅，紅也不是赤紅，而是朦朧的，如云后的朝霞，粉紅上頂著嫩綠，嫩而不嬌，綠而不耀，一切是初生的顏色，是我想期待而不敢期待的新生。

它長在了花盆靠外的地方，那里是每日陽光最先到達的地方，是這一方小天地里，春日最先照拂的生機。它如此矮小，小到覆蓋在落葉里，看不到它一點點痕跡，可它又如此茁壯，自然成長，抖落那一身遮擋，挺身站在陽光里。

過去的脆弱，在此時格外堅強，因為它不是獨自奮斗，獨自生長。那份襯托著它的力量，是呼嘯著日夜兼程趕來的春風，是穿過江海走過河山的春雨，更是破雪而生，向陽而盛的春日生機。

正如鵬程萬里，是有“風斯在下矣”。等閑識得東風面，萬紫千紅總是春。朝霞飛絮，雨落江云，此時此地，本就應有花開。上天至仁之膏澤，厚地無私之陽春。春的恩賜，讓萬物重生。

葉不舞，花不落，生機之上，無處飄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