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偷偷看你，在你回眸的微風里

Z姑娘

1

第一次和你說話，是難捱的鉛球體測，冰涼的重球像石塊，沉沉壓在我心海。

彼時分班考在即，學校新下達命令，體測成績也作為考量的一部分，我的成績一直懸在門邊，拿起鉛球，突然手心冒著冷汗，幾乎握不住。

手一滑，本就沒有爆發力的我扔出的距離近在咫尺，我急得幾乎淚目。體育老師突然接了個電話，隨即沖不遠處的你招招手。

你跑來，接過打分本，斜靠在籃球架邊，沖我笑了笑。

心中稍平下來，可到底實力不佳，扔出的球還是不遠，或許是第一位，你尚有耐心，索性丟下筆：“你的動作不對，我教你。”

你恰到好處地擺正我的肩膀與姿勢，給我演示著力點，再試，果然遠了許多。

只是分數還不算好看，情急之下我索性惶恐地問你，是否能稍微寫多一些？你愣了一下，在我面紅耳赤逃跑前，落下了個十分漂亮的數字。

我忙說謝謝，你招手喊下一個同學，嘴角一側卻揚起笑容，牽動面頰的梨渦，甜醉春風。

2

半大的校園很奇妙，往后幾天，我們分別在食堂、走廊和操場不期而遇。

可你名字那兩個簡單的字組在我心河劃起木槳，又是一個我略微狼狽的午后，因了地理背誦不過關，被班主任罰站在門外。

午后的日光燥得人心煩意亂，我擺弄著怎么都背不順的書，你抱著籃球，笑里竟帶著一絲痞氣：“被罰站了？”

“明知故問！”我沒好氣地別過臉，問你怎么不用上課，才知曉你是鄰班的體育生。看著我驚訝敬佩的神情，你“撲哧”一聲笑了：“我才佩服你們，那么厚的書都背得下。”

想起任務在身，我垮下嘴角。你往四周看看，小聲說：“別急，你慢慢背，我給你哼背景樂。”

我笑得眉眼彎彎，煩悶竟真的煙消云散。

你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走廊流淌，那些地名不再互相纏繞，一整節課后，我順利過關，請口干舌燥的你喝綠豆冰。

被枝葉揉碎的日光落在你面頰，我心底一暖，玩心大起：“你缺錢嗎？”

你遞來一個疑惑的眼神，我掏出一枚硬幣，拍在你掌心：“分班考太緊張了，聘請你做我的專屬穩心顆粒。”

你掃過操場的目光透出忐忑，揮手朗聲答應：“好說。”

3

幾天后我才知道，你并非課業閑散，曠了那節課的訓練，被每日罰跑20圈兒。

我愧疚地在課間給你送水，你踉蹌的步伐一下有力起來，似有大風刮過，你的隊友全被嗆得大聲咳嗽。我用頭發擋住滾燙的臉，可下一節課，我莫名在板凳上墊起書本來。

練習冊兩本，或者教科書三本，壘在一起，挺直腰，就能看見火紅跑道上你奮力奔跑的身影，于是手中的筆靈活地帶動起思維。

你跑一圈兒的時間，剛好夠我答完半頁試卷。

16歲像年華里春耕的時節，從沒奢望過一起郊游、在某個明亮的午后虛度時光，溫柔全來自于老師拖堂后，在樓梯口看見舉著兩盒小牛奶的你，或者，是我被題目糾纏得兵荒馬亂時，你一首淺淡的曲調。

你哼得很好聽，在初夏的風里，像一把折扇，微微搖著，我全部的煩躁被掠去，伴著倏爾的時光。

或許是終于被分散了注意力，不那么在意成績，原本使盡招數也穩步不前的分數，反而像野草般瘋長了一截。可大概俗話說得也沒錯，我的重心偏移至粉色區域時，與你有關的一切，似乎開始像彼此的早晚，驟然轉涼。

4

你開始偶爾突然沉默，訓練的時間也持續加大。我本沒放心上，卻在好友滿是清冷疏離的解析里思緒萬千。

一個連續三天都沒和你面對面說話的午后，我再也忍不住，悄悄跑去操場。烈日炎炎下，你微皺著眉跑步，日光都疲憊得模糊起來，我突然心生內疚，不想打擾你，離開前回頭，正好撞上你的目光。

你突然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上，挪著小步坐在一旁休息。我不敢走近，又有些擔心，沒想到你突然手背在身上，沖我比劃了一個V字。

我強忍住笑，坐在不遠處，背單詞也像吃著草莓蛋糕一樣雀躍。可轉日里，我轉著筆下意識扭頭，看到你和一個高大爽朗的女生正一同練習，你拉著她的手，笑得俊朗美好。

一瞬間，云淡風輕的喜歡被言笑晏晏的親昵打敗，我賭氣不找你，一口氣買了十本練習，好像身處題海，就能把反復思索與你的關系到底是幾分的思維擠得一干二凈。

5

但我怎么也沒想到，打敗我自以為的冷戰，是在分班考結束的那個黃昏。我裝模作樣假裝偶爾路過操場，卻被你曾經的隊友攔下：“喂，你來找他嗎？”

我支吾著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神色復雜地告訴我，你已借讀去了鄰城的封閉式學校。

腳下火紅的跑道變得滾燙，頭頂粉色的云海在心尖滴落灰蒙蒙的雨，書包里兩盒小牛奶融化成小丑的鬼臉，咧開嘴嘲笑我。

踩在軟綿綿的地上回家，卻聽到一首熟悉的歌，網搜過后，才發現原來你哼唱的曲調有詞，歌名像藏匿的秘密，沉寂的心又開始起伏。

一面是你不告而別的冰冷，一面你眼眸含光，在輕輕唱。

好在你沒讓我等太久，夏風漸涼時，我如愿以償踏進實驗班的大門，幾日后收發室的老爺爺揮舞著一封信，打開，是一張分數表。

鉛球成績又被涂改得難看，你在一旁畫了個笑臉：“其實你很好，沒有我給你唱歌，也能開始新的艱辛旅程。”

紙張一角，還有一行小字，“對不起，當了次逃兵，但我一定會趕上你。”

6

腦海中忽而浮現出往昔，你被我忽略的細節，月考排名貼在宣傳欄后你莫名的沉默，我沖到班長桌前問題那天，你的身影似乎在窗口一閃而過。

原來是我一味衡量患得患失，甚至從別人那里聽說我們的關系，從未設身處地為你分擔，在你的包容下有恃無恐，好在你尚且不在意。

按捺住心頭的內疚與雀躍，和新同桌打了聲招呼，背起單詞。前方征途尚遠，我也愿意，試著等你回來，再給我唱那首《讓我偷偷看你》。

讓我偷偷看你，在你離去的背影里。

讓我偷偷看你，在你回眸的微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