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明旭
四川人民社正憑借一批兼具學術價值與普適性的學術著作,努力重塑其西南學術出版重鎮的雄風。
說起“走向未來叢書”,讀書人想必都不陌生。上世紀80年代,這套代表了當時中國思想解放最前沿思考的學術著作曾風靡全國,也讓身居巴蜀的四川人民出版社(下稱四川人民社)走到臺前,收獲了行業和大眾的一致認可。
30年后的今天,時代已經發生巨變,不論是出版環境抑或大眾對于知識的接收方式都已今非昔比。對于一家同時肩負主題出版責任,又要兼顧市場效益的地方人民社來說,學術出版的陣地是否還要堅守,又該如何做出自己的特色?
對于這個問題,曾在學術出版領域有著輝煌歷史的四川人民社有著明確的選擇。“作為人民出版社,想要站住腳,必須在學術出版領域有所作為。而一個地區的學術面貌,也恰恰應該由人民出版社來呈現。”在四川人民出版社社長黃立新看來,學術出版之于人民出版社的意義就像一個人的筋骨,如果欠缺,哪怕身軀再龐大,也難以在行業中堅實立足。
過去幾年來,四川人民社圍繞這一領域做了不少拓展性的工作。其中,出版的13卷17冊500萬字的《劉詩白選集》引發業界關注,《天府之國與絲綢之路》《金沙玉工》等作品幫助該社在考古文博板塊形成影響力。除此之外, 該社與清華大學教授、國學院副院長劉東合作的《大學之思》譯叢,中青年學者王東杰等主編的“中國當代歷史學與人類學研究叢書”,知名社會史研究專家朱漢國主編的《當代中國社會史》,“微觀史:中國傳統物質文化研究叢書”以及《新中國70年憲法發展史》《西部國情考》等一批學術價值頗高的出版物也將陸續問世。
“沒有經濟效益,便談不上社會效益。”在追求學術高度和價值外,四川人民社特別關注學術出版物的可讀性,努力將產品打造的深入淺出。如今,憑著黃立新和一批青年編輯的“執拗”,四川人民社正憑借一批兼具學術價值與普適性的學術著作,努力重塑其西南學術出版重鎮的雄風。
讓思想流動起來
要做事,先要有專注做事的人,對于學術出版來說更是如此。對于社內致力于學術出版的編輯,四川人民社為其專門打造工作室,最大程度激發其在學術出版領域的活力和動力。
封龍是這項制度的第一位“受益者”。這位巴蜀出版社做古籍出版出身的青年編輯對學術出版情有獨鐘,且有著自己的思考和理解,多年來始終保持對學術前沿的關注,成立工作室對他來說,正是沉下心來大干一場的好時機。去年11月,在社里的支持下,“壹卷”工作室問世。“盡管不敢說我們一來就能做成什么樣子,但是我們愿意一本一本精心地去做,并努力做好。”談及命名“壹卷”背后的含義,封龍如是說。
“立足人文與理性,做好大眾時代的小眾閱讀”,是“壹卷”的旨趣。成立一年來,《士當何為:徐復觀先生談思錄》等作品的出版為壹卷打響了頭炮,除此之外,“近觀”系列著眼日本的中國學研究,將陸續推出《王莽:被儒家理想附身的人》《中國古代人的夢與死》 等作品;“經典與解釋”系列則關注西方經典,計劃推出包括《克服歷史主義》《<杜伊諾哀歌>譯注》等著作。另外,包括何俊《馬一浮論學書信選劄》、葛劍雄《中國人口發展史》、伍立揚《章太炎傳》、李虹《死與重生:漢代的墓葬及其信仰》在內的一批重磅作品也將陸續面世。
“著名史學家陳寅恪先生曾講,‘治學之士,得預于此潮流者,謂之預流。其未得預者,謂之未入流。希望我們的學術出版,能夠進入到這個時代的潮流當中。”在封龍看來,做學術出版,應一方面不忘本來民族之地位,一方面引入外來新的學說,讓思想流動起來,在認知和思想上為國人提供新的養分,努力培育人文理性的中國。“這是我們的愿景,能做到哪一步不好說,但那是一個止于至善的地方,要往那個方向去努力。”
板凳要坐十年冷
做書難,做學術書更是要耐得住寂寞。
80年代大學畢業就來到四川人民社人文出版中心主任王定宇至今仍對當年在鹽道街3號的那段輝煌的歲月記憶猶新。也正是懷著對“走向未來叢書”的崇敬,讓她堅定地走上了做學術出版的道路,且一做就是近30年。現在,該中心出版的一系列如《北大美學研究叢書》《文藝復興藝術史經典譯叢》《當代儒學輯刊》《青年美學論壇輯刊》等已經成為圈內叫得響的作品。
在四川人民出版社文史出版中心主任章濤看來,學術出版周期本就較長,原創著作則更漫長一些。他以該中心與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合作的《中國近代史大辭典》向記者舉例,“這套大書將發動近代史研究所全所的力量以及全國所有設有近代史方向的內地高校。全套總計1000萬字,雙方合作協議于2016年簽署,出齊則可能要花整整十年。”
盡管慢,盡管難,甚至短期內不見成效,但學術出版所具有的傳承價值,則是令編輯們得以安慰和自豪之處,也是人民出版社的底色所在。章濤告訴《出版人》,四川人民社中的不少年輕編輯都對做學術出版有著自己的情懷,盡管大環境和現實中工作節奏的壓力給學術出版的道路上填了荊棘,但大家仍始終保有一份初心。
如果說“壹卷”傾向于打造更具思想性和文化性的作品,文史出版中心則承擔了相對較“硬”的板塊,不少國家級課題和出版基金項目在這里落戶。近年來,該中心逐漸拓展出“新視域”和“微觀史”兩條產品線,分別從學術大家和中青年史學工作者兩條維度進行規劃,推出了不少好書。
其中“新視域”收錄的大多是在圈里已頗具地位的大家,通過新的材料或新的視角,重現其觀點,每年出版一到兩本;“微觀史”系列則摘選一批80后中青年史學工作者的著作集結出版。“史學出版需要推陳出新,老一輩的學術史學工作者更多的通過較宏觀的構架剖析歷史,新生代學者則往往透過相對微觀的視角解構大歷史,對于當下的學界和讀者具有新的價值。”章濤介紹道。
另外,結合著四川與絲綢之路間的諸多淵源,四川人民社還在絲路文化的學術挖掘方面下足了功夫。7月的全國書博會上,該社與西華師范大學宣布合作成立了絲路文化出版基地,未來將打造的“絲路文化與巴蜀學人”文庫,總結以段文杰、史葦湘、孫儒僩為代表的巴蜀學人對絲路文化綿綿不絕的文化傳承,挖掘絲路文化中的諸多遺珠,并逐漸開拓未來新絲路的研究。“第一集預計在2020年年底出版。”章濤告訴《出版人》。
另辟蹊徑 打造競爭力
“在讀者眼中,好的學術作品始終都是經典,是剛需。雖然它不可能像通俗類的暢銷爆款一樣賣出幾十萬冊,但對其有剛需的讀者轉化成的銷量是相對穩定的。”章濤用黃一農的《制天命而用》舉例,“這本書實際上是再版書,其首版十多年前由復旦大學出版社推出,當時叫做《社會天文學十講》,之所以收入‘新視域,是因為黃一農先生用物理學等科學的方法來分析中國古代社會的術數和星占的角度在十多年后的今日仍不算過時。該書在今年3月上市后,不到半年時間便已經開始加印。”
盡管剛需切實存在,但學術書的讀者對于作品本身質量的要求卻比一般圖書要高得多。與部分通俗類市場讀物經過抖音等新媒體平臺稍加噱頭的推廣便能引得幾十萬跟風購買者蜂擁而至不同,學術書的讀者對書的品質有著自己的一套鑒別方法。“特別是當下網絡媒體的發達,讀者們對于一本書的評價很快便可以在圈子中流傳開來,進而直接影響書接下來的銷售走勢。”章濤說。
面對市面上大家熟知的如甲骨文、新史學等知名學術出版品牌以及上海人民、浙江人民、江蘇人民等傳統強社百舸爭流般的競爭,四川人民社是否能突出重圍,又該如何做出自己的特色?“競爭目前還談不上,這些品牌是我們的目標,也是我們的榜樣。”章濤直言,做學術出版是一項系統工程,編輯個人能耐固然重要,但從策劃、成書到后期的推廣營銷,整個系統的配合不可或缺。
有的強社背靠高校,學術資源無可撼動;有的社財力資源雄厚,無后顧之憂。在此境況下,四川人民社的破局之道便是另辟蹊徑。“這些年,我們努力找準適合四川人民社的切入點,例如在絲路文化領域,四川出版人最有信心可以做深、做透,經過努力,我們也接觸掌握到了這片領域最核心的作者資源。”黃立新指出,未來四川人民社將建立著名學者專家資源庫,形成更大的聚合效應,吸引更多優秀出版資源,努力將四川人民社打造成為國內學術出版的重要陣地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