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爺爺活到現在

鐘雯雯

和煦的陽光傾灑下來，照在正伏案看書寫作的一個瘦骨嶙峋的身影上。

那是我已患病多年的爺爺。

爺爺是個詩人，素來喜歡清凈。家里的小院是他最喜歡的地方。他總是安靜愜意地在院子里讀詩寫詩。但每到過年之際，大街小巷燃放爆竹之時，小院也被迫充滿了熏人的煙塵。他總是無奈地皺皺眉，一言不發轉身進入里屋。年幼的我喜愛玩鬧，像個泥猴，不時被媽媽揪著耳朵提回家。當我推開門時，目睹的是一天不見蹤影的爺爺專注的神色，專注到甚至顯得有些嚴肅。門外門內就如同兩個世界，門外是震耳欲聾、煙霧彌漫的爆竹煙塵，門內是孜孜不倦、求知若渴的清瘦老人。即便我尚處幼年，也不敢輕易放聲打擾，我知道，這是他過年難得的清凈時光了。

許多年過去，那個躲起來只為看書寫詩的身影，我再也尋不到了。但在今年的春節，儋州市為“一創兩建”打贏“藍天保衛戰”，明令禁止燃放煙花爆竹。街道上不再有那曾令爺爺厭惡的熏人味道，也不再有令清潔工們大為頭疼的紅紙屑。即使這道禁令被很多市民批評，令儋州市不再富有“年味”，但我想，那個身影若是還在，一定會眉頭舒展，由陰暗的里屋再度開心地回到他的院子，繼續讀詩，寫詩。

海南的海聞名于世，而爺爺出生在海邊，稱得上是大海的兒子。每次回爺爺家時，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海鮮產品。但令人難過的是，隨著年月的遞增，爺爺家那片海灘早已干涸。為什么？這得要問被碧海藍天吸引而來的游人，為何要在海灘上留下成堆臭氣熏天的垃圾物了。許多年前，記憶中的爺爺總喜歡去海邊汲取靈感。看著成排的椰林與波光粼粼的海面，他總能揮動大筆，寫下若干拿了獎的好詩。但他患病后，便很少去那片海了。而最近，我在翻閱地方報紙時卻看到了那片海。新聞內容是：為響應全市“一創兩建”的號召，志愿者們一起清理海灘垃圾。這則小小的新聞，在滿篇因《一創兩建》而變化巨大的喜訊中顯得很不起眼，我卻偷偷剪了下來，打算清明節告訴爺爺，那片海很好，我也很好。

這個愛清凈也愛干凈的老人，一輩子不愿去菜市場買菜，我們也都知道他的“潔癖”。只有奶奶常常埋怨他：“我陪你寫了一輩子的詩，你卻沒陪我買過一次菜。”也是在最近，我陪著年邁的奶奶一道去菜市場，卻無比驚訝地發現，幼時記憶中污水橫流的菜市場，變成了如今整潔有序、干干凈凈的熱鬧集市。一旁的奶奶笑出了聲：“要是你爺爺還在，看到市場變成這樣，肯定也是和你一樣的表情。”我倆看著對方，都笑出了聲，我眼角卻悄悄流出一滴淚。周圍的“一創兩建”橫幅標語與鮮活干凈的市場，在我的腦海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記。

假如爺爺活到現在，我真想帶他一一走遍現在過年時清凈怡人的大街小巷，腳踏干凈的白色細沙，走遍碧藍如茵的大海，或者帶著他和奶奶一起去溫暖熱鬧的菜市場。但我也知道，而今在儋州，如爺爺這般處處“講究”的人們看著因“一創兩建”而越變越好的千年古郡，一定會感到長久的、由衷的幸福。

漫步在一天天變美的城區街道上，我心里猶如喝了椰子汁一樣舒暢。假如爺爺活到現在，他定會欣然提筆，為家鄉的變化再寫新的詩章。

（指導老師：董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