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物檔案背后的故事（二）
——記“云南省勸業會”獎章

■ 王媛

實物檔案是人們在社會活動中直接形成的具有原始性的特定載體，它通過實物形態與結構來反映人類既往活動的真實信息。

本文探究的實物檔案是民國十一年（1922）10月，云南省實業司頒發的“云南省勸業會”獎章。

一、檔案特征

“云南省勸業會”獎章，材質為銅質，形狀菱形，尺寸：長、寬均為4厘米。獎章外圍是對稱的四角鋸齒狀星铓，每個星铓由9道長短鋸齒等距排列組成，協調而規整，寓意勸業會“四角俱全”，完美無缺；四角正中有倒梯形翠綠色琺瑯，象征四季如春，另有白色如意紋琺瑯點綴其間，蘊含吉祥如意。正中星铓上端有一銅環，連接別針或襟綬。章心為一將軍身著民國早期軍禮服、佩戴勛章半身肖像，從當年的時間與政局判斷，此人為唐繼堯。肖像上端逆時針方向有環狀陽文篆書：“云南省勸業會”，下端同樣由右向左有環狀陽文篆書：“民國十一年十月”。章面文字和圖紋布局豐滿、均勻，字體凝重美觀，均勻齊整；章背底板平整，無文字。整體設計精巧，布局合理，大氣堂皇。包漿厚實，舊熟自然，品相較好。（見圖1）

二、檔案背景

一枚實物檔案一段歷史，獎章所鑄“云南省勸業會”等文字，講述了100年前的往事。

所謂勸業，原意是“努力從事其事業”，如《史記·貨殖列傳》:“故物賤之徵貴，貴之徵賤，各勸其業，樂其事，若水之趨下，日夜無休時。”意思是：物品價格低廉，商人就把它銷到價貴之地；若價格昂貴，會從價廉之地運物品來銷售。各自勤勉，致力本業，樂于自己工作，如水往低流，如日夜輪回。

光緒三十四年（1908），朝廷改革地方官制，設勸業道署，每省一人，正四品，任期三年，歸督撫節制并由農工商部、郵傳部考查，滇省也如此，它是辛亥革命后實業廳（實業司）的前身。云南勸業道署道臺為劉岑舫，主管全省農工商業及交通事務。此時的“勸業”有了新含義：“勸”，鼓勵，促進之意，“勸業”即“勸勉實業”，意為：規勸國人同胞，促進發展民族工商業。

清末，實業救國之風促進各地物產流通和中外貿易，宣統二年（1910）6月5日，南京舉辦“南洋勸業會”，這是中國歷史上首次以官方名義主辦國際博覽會，歷時半年，中外參觀者30多萬人。云貴兩省合辦分館，滇省選出841件特色物品參展，不少展品獲金獎與銀獎。“南洋勸業會”讓云南產品展現在全國乃至世界面前，也讓云南人走出去，開眼界，認識了外面的天地，也認識了自己。于是滇省大開向外學習和模仿的風氣，推動了社會進步。同時，云南人開始深深自覺：曠古遼遠的紅土高原是斑斕多姿、奇艷非凡的民族天地，被譽為植物王國、動物王國和有色金屬王國，蘊藏著巨大開發潛力，各族人民用智慧和汗水創造著燦爛文化和物質文明。

辛亥革命后，和全國一樣，撤銷勸業道，云南成立了實業司，由云龍為司長。機構更迭，名稱改換，但“勸業”理念仍在延續并注入了新的含義。1915年2月20日，美國舊金山舉辦“巴拿馬運河竣工紀念世界博覽會”。云南積極行動，籌集近3千件展品，預先在城南外公園（即金碧公園，今昆華醫院），舉辦史上最大規模的博覽會：“云南出品展示會”。

巴拿馬博覽會中，云南從獲獎展品中選出最優者送展，大有斬獲，宣威火腿、昆明小帽、斑銅、向逢春建水紫陶等特產和工藝品獲獎，向世界展示了云南風采，也鼓舞了士氣，使本土產業與工藝得到進一步發展。博覽會讓云南人更加開闊眼界，認識了自己的長處，了解了短板，為深入學習、引進先進思想與技術奠定了基礎。從此，滇省組織物產博覽會、推廣本省產品之風漸開。民國九年（1920）6月16日，云南省第一次物產品評會在圓通寺揭幕。民國十年（1921）10月12日，實業司在城南外公園舉辦第二次物產品評會，直至次年2月底結束。（見圖2）

三、檔案探究

本實物檔案是云南省勸業會的一個實物佐證。民國十一年（1922），滇省政府決定：在城南外公園，舉辦新一屆云南勸業會，對全省有特色的物產進行品評和展覽，目的就是要開啟民智，拓寬視野，發掘云南長處，促進經濟發展。

為辦好展覽，會前做了大量宣傳及準備工作，1923年出版的《云南實業雜志》第二卷第一期，進行了總結與報道，并刊載彭伯英《論云南開辦地方勸業會之益》的文章，闡述政府與社會的聲音：

勸業會“使國民自相觀感，自相競爭，以企產業之發展。若貧乏之國，其實力不能抵抗他國經濟之輸入，工、農業縱講求新式產業，皆在幼稚時代，生活之欲望甚隘，企業之興味未生。惟賴政府啟迪教誨，誘掖獎勸。去其害而導其利，培其根本，以期擴張于將來，故保育政策尚焉。”

文章強調對全省各地的特色物品進行征集、比較，然后“在省垣開全省勸業會，蓋以誘掖獎勸而引起其改良進步之趣味，以比較工藝而鼓動其優劣競爭之機能。”經過本次勸業會，必然能“集千萬人之思益，而后能增進千萬人之技能；匯千萬人之成績，而后能鼓舞千萬人之精神。科學之研究，企業之能力，工農業之社會組織，皆于是乎在焉。”

為了舉辦好這屆物產品評會，還特定《云南地方勸業會章程》，廣為宣傳，告知民眾。《章程》闡述：“本會以改良及增進地方之物產為宗旨。每年舉行一次，與栽插或收獲后之農隙時間行之。”《章程》規定送展物品有6大類，并有詳盡舉例，如農產品包括谷物果品、藥物植物、茶糖酒煙及皮毛骨角；林產品有各種木材、樹膠樹油、樟腦土漆、香菌木耳、鳥獸的皮毛骨角等；另外還有蠶業品、礦產品、工藝品、標本圖畫及美術品。而且還強調凡煙具、賭具及一切違禁物、危險物不得參展。為了搞活經濟，活躍展會氛圍，方便市民購物，繁榮交易市場，會場內還允許擺攤設點，售賣商品。

對于展品評定，勸業會“推舉素有專長事項者，認為有某項物品評定員，物品陳列齊整時，由評定員依次存記，以憑分別獎勵。”《章程》第十一條是獎勵標準：“出品中有益于實用且系發明，或改良精制者，由各評定員開列等第，請正副會長依左列各款獎勵之。”

本文探究的實物檔案，就是當時頒發的獎章。為此，實業司司長由云龍特發指令，《云南實業雜志》第二卷第一期刊登了該《指令》（圖3）。筆者試著做了斷句。

實業司司長由云龍 令 兼勸業會事務處長華封祝 審查長吳琨

第 號 七月 日

所擬勸業會征集物品給獎等第獎章等，應準照辦由。

簽及清冊獎證、褒狀、謝狀均悉，查此項征集物品，既經照章審查評議，酌擬給獎等第，復核尚屬平允。制就獎章、褒狀獎證、謝狀等，亦尚妥協，應準照辦。合將清冊等項一并發還，仰即擬令，分發以束會務。此令，計發還清冊一本，獎章三枚，獎證褒狀、謝狀各一張。

省長唐繼堯咨 咨省議會

七月三日

這次物產品評會取得很大成功，評出很多獎項，在《云南省勸業會出品人獲獎物品等第清單》中，標明了詳盡名目。大獎包括：周福興色滇緞、耀龍公司各種燈泡、沈福慶祥羊皮金、福興號烏銅大墨盒、栗寶慶號白蠟、興順昌和記洋裝提箱等，共計34項。特等獎包括：寶成銀樓銀質器皿、博古堂古銅大象古銅劉海、私立第一織工廠雙經緯愛國布、李福臨堂藥品、永香齋葷點心蜜食、吉慶祥點心等，共計116項。另有感謝獎若干。

四、檔案意義

作為全省規模的物產品評會，云南省勸業會的舉動不可磨滅。它帶動了滇省經濟發展，社會風氣更加注重實業與教育。滇人已經開始注意到：國內外經濟格局在變化，應該有大勇氣，大格局和大胸懷；應該抱著積極開放、合作心態，實現共同發展。勸業會是全省各州縣展示成就、開展相互貿易的開放型合作平臺，有助滇省各地的相互補充，相互呼應，相互促進；有助進一步提升云南品牌的知名度和美譽度，能給參展的州縣、工礦企業、鄉村農戶及商號店家，帶來豐厚的經濟效益。

正如《論云南開辦地方勸業會之益》文章所云：“愿吾滇人，乘政府之提倡，受政府之保育，亟投身勸業會，互相切磋，互相砥礪，精益求精，前民利用庶，足以陶鑄國民之智識，經營獨立之生活，推其效果，所致無難左右世界之財權，奠定富強之基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