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彥軍, 張莉琴
(1.石河子大學 文學藝術學院,新疆 石河子 832000;2.石河子大學 師范學院,新疆 石河子 832000)
哈薩克族被譽為馬背上的民族,其所處的地理環境與人文環境影響著它的文化形態,哈薩克族服飾作為其文化的重要分支,服飾圖案直接或間接地反映了草原民族的文化形態。多維草原文化情懷的建構與傳統服飾中的圖案應用密不可分,傳統服飾圖案紋樣豐富了草原文化的表現內容和形式,成為一種情懷和記憶的載體。服飾上大量運用的根植于草原的眾多原生態圖案紋飾及其式樣,賦予了其更多的草原文化內涵和民族生活情感、情境記憶。哈薩克族服飾中的圖案凝聚了一個民族對原生態文化的積累、豐實與傳承,是服飾文化中必不可少的元素,也是維系民族深層次情感的紐帶。淳樸的民風直接融入哈薩克族服飾圖案中,繁縟精致的圖案間接映射出哈薩克族粗獷中兼具細膩的性情美,交織著一種草原情懷和生活理想。各種題材圖案紋飾因其草原情懷的依托,與特有的生活方式和環境相融合。圖案既是媒介,也是文化傳承的載體,傳統圖案紋飾在現代服飾中的應用,寄托著一種對美的追求以及民族文化的傳承。
哈薩克族游牧生活中遺留的古時巖畫、傳統圖案在現代服飾中的應用,賦予了其更多的釋義和內涵,承載著哈薩克族多維的生活方式、認知思維和草原情懷。在哈薩克族服飾基本的構成元素中,除了色彩、面料、款式,圖案是最能體現哈薩克族文化的載體和符號,它包羅萬物、表現生活、彰顯哈薩克族的文化特質。
哈薩克族是我國公元前7世紀至公元前3世紀哈薩克草原上游牧民族塞種人的后裔,公元前2世紀曾游牧于伊犁河流域、天山以北的烏孫、大月氏、康居及其以西的奄蔡等地[1]。從哈薩克族繁衍生存的物質條件分析,草原是哈薩克族生存的源泉,服飾圖案的創造和美化同樣離不開草原的滋養。圖案在服飾中不僅具有美化裝飾作用,同時也逐漸成為區分不同族群、界定部族成員等級身份的外化形式。因圖案紋樣與其民族歷史發展保持同步性,從不同時期哈薩克族服飾圖案紋飾的變遷可以解構其深層次的文化淵源,還原并呈現哈薩克族生活情境。
哈薩克族服飾圖案的使用和發展演變,經歷了從簡單到復雜、從單純再現到抽象變形的過程。圖1為早期哈薩克族圖案演變中最常見、最典型的母體形式之一,也是各類哈薩克族傳統服飾圖案紋飾演變的最早雛形。哈薩克族服飾圖案的創造,往往以一種植物為主體,通過各個部族口授心傳,復制圖案母體進行再造設計,衍生出無數變化豐富、極具裝飾性和生活情趣的圖案樣式,為豐富服飾圖案文化提供了源源不斷的營養和素材。伴隨民族歷史的發展演變,相對復雜的圖案紋飾和趨于抽象唯美的圖案形式在哈薩克族傳統服飾中廣泛使用。

圖1 哈薩克族植物紋飾圖案 Fig.1 Kazakh plant pattern
哈薩克族服飾圖案在繁縟與簡潔、精致與粗獷間形成獨有的特征,靈動柔美的線條統一于特定空間的構圖中,服飾中大多以三角形紋樣構圖為主。圖案基本圖式,多為單獨或二方連續的花草形狀,在方和圓之間找到形式的互補與和諧。大量西域考古發現,三角紋是哈薩克服裝圖案中最常見的紋飾母體[2]。在三角形圖案紋飾的內在變化與營造手法上,通常以柔美的曲線為主基調,和三角形構圖剛柔相濟,廣泛應用在帽子、衣襟等邊緣,圖案簡潔、線條粗獷、干練,視覺沖擊力強。圖2和圖3分別為哈薩克族傳統女式服飾及古代哈薩克族貴族服飾。

圖2 哈薩克族傳統女式服飾 Fig.2 Kazakh traditional women's dress

圖3 古代哈薩克族貴族服飾 Fig.3 Ancient Kazakh nobles
在圖2和圖3中,上衣(裙子)、衣領、袖口、前襟等都有專門的裝飾圖案。雖然圖案樣式各異,但它們的形式特征卻多以對稱和重復為主[3]。圖中運用小圖案、大團簇圖案不同的體例,相互對比穿插極具秩序感,彰顯韻律之美。
哈薩克族服飾圖案以植物紋飾的抽象變形為主體,既表現出一個民族單一性、連續性的特質,同時也形成一種具有唯一性的服飾圖案體系。哈薩克族服飾圖案本質上與草原文化屬性,以及圖案的歷史淵源有客觀的必然聯系。取材于濃郁草原氣息的植物枝葉圖案,在幾乎所有的傳統服飾中隨處可見,這構成哈薩克族服飾圖案的靈魂。這種服飾圖案特征有別于其他民族,具有代表性。同樣是植物紋飾,圖案選取內容和技藝也是不盡相同的。古代中原地區服飾圖案以精湛技藝的刺繡為主,形態逼真、生動;而哈薩克族服飾中圖案更多以平面化手法為主,體現質樸、粗獷的特征。
圖案是哈薩克族服飾中最為重要的組成部分,纏繞如同枝蔓般的植物紋飾圖案大量應用在哈薩克族傳統服飾上,如衣襟、衣袖邊緣、下擺、帽飾、鞋等部位,呈現無圖案不服飾的總體風貌特征。圖1是典型的哈薩克族服飾圖案,在其組合排列形式上,以一種花草紋飾為母體,根據服飾圖案具體裁剪形式需要,沿著左右、上下和不同方向弧形重復有序排列,以二方連續和四方連續為主體構成形式,其中二方連續居多。在傳統哈薩克族服飾圖案紋樣中,還有為了適應服飾中各個不同部位構圖需要,或滿足特定空間需要進行組合變化的角紋圖案。
日常生活中的勞作往往通過圖案直接或者間接再現。各種造型豐富、形式多樣的圖案紋飾,是哈薩克族先輩將賴以生存的自然和人文環境以具體的物化形態加以呈現。服飾是圖案的載體,哈薩克族服飾中除了反映草原生活植物紋飾的主體形式,一些諸如牛、羊等動物紋樣在部分哈薩克族帽子等飾品上也有所呈現。對于游牧民族,羊是財富的象征,在生活中是不可或缺的物質財富,在精神上具有圖騰般的意義。
服飾作為日常用品,具有一定的實用性和審美價值,甚至和人類的繁衍緊密相連[4]。服飾除了基本的保暖、遮羞功能外,凝結在服飾圖案中的精神性同樣不可偏廢,這種精神性是融于生活的。服飾中的圖案更多賦予深層次的文化意義,同時折射出原生態草原民族的生活形態和精神風貌。圖3服飾圖案可以從一個側面看出,哈薩克族男性性格粗獷、豪邁,女性性格剛烈又不失溫婉,這種生活形態也會影響到圖案的創作特征和形式。
對于每個單元圖案紋飾的運用,哈薩克族人有著約定俗成的固定式樣。從哈薩克族服飾圖案特征中可以清晰看出,哈薩克族服飾圖案遵循重復法則,這為哈薩克族圖案的普及和傳播帶來很大的便捷性和可操作性。這種重復的法則為圖案在部族和家庭間的相互借鑒提供了便捷,通過圖案互借這種生活形態不僅維系了不同部族和家庭的關系,使圖案得到了延續,而且在互借的過程中,圖案也得以創新,哈薩克族服飾圖案內容更加豐富。
在哈薩克族人看來,方形圖案表示一天、一個月或半年的時光,如果在方形圖案中間畫上圓形圖案,并且圓的一半畫實,那么,這個方形圖案就有了白晝的意義[5]。抽象的方形圖案作為構圖母體蘊含著對生活的感知,也是一種質樸的生活觀,體現出哈薩克族人通過圖案紋飾對宇宙更替與變換的自然規律最單純的參悟,這種對生活的參悟和認知同樣會體現在服飾圖案的選取和制作中。從圖案形態上解構,哈薩克族服飾中常用的角紋圖案是遠古文字記載中“羊”的抽象變形,“羊”作為最溫順的動物,在草原文明中也可視為財富的象征。
哈薩克的含義是“獨立的”“自由的”和“勇敢的”,可引申為“廣袤草原上自由遷徙的勇敢、自由的人們”[6]。這種精神在哈薩克族服飾圖案同樣可以看出。圖3右邊男性服飾圖案與種類繁多的曲線植物圖案紋飾形成鮮明的對比,三角形構圖本身具有穩定、剛毅之感。三角形紋樣哈語稱為“阿然”,在大量的西域考古中發現,三角紋是最常見的母體,可視為對山脈的寫實[7]。在廣袤的草原上男性善騎射之技,馳騁草原,造就了剛毅、豪邁、堅定、睿智的性格,而三角形給人們一種剛毅、堅定的感覺,這與哈薩克族男性的性情頗為相似,因此三角紋得以廣泛運用,并被賦予一定的圖騰內涵。
圖3左邊女性服飾圖案線條相比男性更具柔美卷曲、繁縟的特征,也體現出一種辯證的生活哲學。在服飾文化的傳習中,女性的角色相比男性更加溫情、多姿,服飾中律動的曲線和植物紋飾圖案是女性的柔美、溫婉的寫照,充滿動感的圖案律動更是一種性情的張揚。哈薩克族先民生活具有很大的流動性和不穩定性,反映到圖案上,就是對動感的追求和表現,大量的曲線運用不僅體現出哈薩克先民對自然的觀察感悟與表達,同時也表現出他們對流動、自由的精神追求[3]。
原生態文化的形成源于其生存的地域環境,延續這種文化對于一個原生民族有著重要意義。哈薩克族的服飾文化根植于草原,但隨著越來越多的哈薩克族人離開草原,徙居于大都市,哈薩克族傳統服飾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與危機。傳統服飾文化與現代時裝在艱難的博弈中尋求新的突破空間,客觀上要求對服飾中的傳統圖案紋飾進行合理、有效地傳承與創新。圖4和圖5分別為哈薩克族氈帽和拖鞋。

圖4 哈薩克族氈帽 Fig.4 Kazakh wool

圖5 用毛氈制作的拖鞋 Fig.5 Slipper made of wool
由圖4、圖5可以看出,氈帽和拖鞋上的圖案選材多以草原形態為主體,是草原花草的變形,內容豐富、形態各異,不拘泥于傳統的圖案程式,體現出很好的靈活性,展現了哈薩克族開放、包容的胸懷以及隨遇而安的性格。圖案所依托的材質大多為天然羊毛氈,是草原民族最常用的原生態材料, 通過哈薩克族傳統的氈秀工藝,建構起一整套草原文化體系,成為草原情懷延續的有效載體。這種形式的傳統文化創新,既有民族情趣、記憶,又能激活潛在的市場。
哈薩克族服飾經過幾個世紀的更迭與傳習,成為中華民族服飾文脈的重要一支。隨著原生游牧民族生活方式的變化以及居住地的遷移,傳統的哈薩克族服飾文化語境也發生巨大的變化。在現代服飾文化生態中,傳統圖案的應用始終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在堅守傳統中傳承與創新,延續草原文脈。
哈薩克族服飾中的圖案不僅僅是一種文化在服飾中的簡單移植、疊加,更是民族技藝在服飾文化中的延續,眾多不同時期形態各異的圖案映射出多彩與豐實的草原生活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