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斌強
一、陜甘邊蘇區簡介
1930年10月,劉志丹在合水縣太白鎮點燃了西北革命武裝斗爭的烽火,創建了西北第一支革命武裝“南梁游擊隊”。游擊隊于1932年改編為“中國工農紅軍陜甘游擊隊”,隨后又改編為“紅二十六軍”,在陜甘邊區開展了艱苦卓絕的斗爭。劉志丹、謝子長、習仲勛等陜甘邊革命根據地的創建者,在清澗、渭華、旬邑起義和多次“兵運”失敗的經驗教訓中總結出,要發展革命,就必須走毛澤東、朱德開創的井岡山模式,建立革命根據地。陜甘邊革命根據地的創建歷經了寺村塬、照金和南梁三個發展階段。1934年11月7日,陜甘邊蘇維埃政府在南梁正式宣告成立,相繼在旬邑、淳化、耀縣、中部、宜君、寧縣、正寧、合水、慶陽、保安、安塞、靖邊、富縣、甘泉等18個縣和地區相繼建立了蘇維埃政權。至此,以南梁為中心的陜甘邊革命根據地基本形成。
二、南梁地域范圍辨析
南梁的地域范圍有狹義和廣義之分。狹義的南梁是指今華池縣南梁鎮。它位于華池縣東北部,地處陜甘交界,北與陜西省志丹縣毗鄰,東、南、西三面與華池林鎮、山莊、紫坊畔鄉接壤。全鎮轄3個行政村18個村民小組,總面積223.5平方公里。廣義的南梁,泛指以橋山山脈的大梁山南麓,地處甘肅華池、合水,陜西志丹、甘泉四縣交界,以葫蘆河為發源地,包括平定川、豹子川、大鳳川、林錦廟川、二將川、荔園堡川、白馬廟川、玉皇廟川的八條支流川道,方圓百余里的廣大山區,其中心就是荔園堡川的南梁,故稱南梁地區。本文中探討的南梁是廣義上的地域范圍。
三、碩果僅存的原因
1.自然地理環境
1930年前后,劉志丹曾多次來到南梁一帶,對當地的自然地理、風俗民情和政治、經濟等進行了詳細的實地考察。南梁地廣人稀,有糧有草,有利于屯軍養馬,供給充足;此地靠近子午嶺,有綿延幾百里的大梢林,山大林密,有險可依,回旋余地大,進可直逼敵巢關中,瞰制咸榆大道,退可扼守橋山,易守難攻,有利于開展游擊戰爭。經過分析,劉志丹認為:“南梁是個鬧革命的好地方,有山、有川、有梢林,又處于兩省邊界,敵人統治薄弱,有利于開展游擊戰爭,只要在這里建立起一支紅軍武裝,一步步向外發展,就能在大西北撐起一塊明亮的天空。”
2.外部軍事環境
南梁地區地處陜甘交界地帶,是國民黨反動派統治的間隙和薄弱地區。當時,隴東民團軍譚世麟部駐守慶陽,陜軍楊子恒部駐守平涼,高雙城部駐守延安,張廷芝部駐守靖邊一帶。正是“因為有了白色政權的長期分裂和戰爭,便創造了條件,使一小塊或若干小塊的共產黨領導的紅色區域,能夠在四周白色政權包圍的中間發生和堅持下來。”陜甘邊地區各種大小軍閥加上當地民團和土匪竟達52股之多。民謠中唱到“司令莊莊有,副官滿院走,官長多如狗”,這些大小軍閥之間矛盾重重,又分別受制于陜甘兩省軍閥,極不統一,為搶占地盤,時常發生混戰局面,客觀上為創建以南梁為中心的陜甘邊革命根據地創造了有利的外部環境。
3.社會因素
在南梁根據地開創之前,林鎮、南梁一帶的295個農戶中,無地者多達198戶,這一帶26000余畝土地中,僅集中在裕茂隆、恒義興和地主手中的土地達18000多畝。1929年(民國十八年),陜甘大旱,糧食絕收。1929年3月,甘肅省政府主席劉郁芬向南京國民政府電告災情云:“甘肅各地,連年天災兵禍,田廬毀沒,村落焚毀,樹皮草根,俱已食盡。人相爭食,死亡枕藉;山羊野鼠,均已啖罄,既乏籽種,又缺耕牛,廢時不遑,失時誰計?雖有活壤,終成石田,似此情勢,將坐談春耕,無望秋收。災民流離失所,無家可歸者,在百萬以上,哀此邊民,寧不同歸于盡!”當時的民謠描述了勞苦大眾的生存慘狀:“吃的草籽野沙米,穿的破爛老羊皮,白天穿、黑夜蓋,天陰下雨毛朝外。濕了有心曬一曬,身上無衣不等待。”
1929年5月,國民黨內政部長薛篤弼在視察甘肅災情后,不得不致電行政院稱:“隴東迭遭兵匪,廬舍蕩然,釜罄如洗。草根樹皮,掘食殆盡。死亡之余,或臥疾不起,或赤身無衣。此種奇災,歷所未有。”加之軍閥橫征暴斂,兵匪橫行,處于社會底層的農民身上背負三把刀:租子重、利錢高、苛捐雜稅如牛毛。眼前只有三條路:逃荒、尋死、坐監牢。勞動人民深受地主的殘酷剝削和兵匪的掠奪,有著強烈的土地要求和革命愿望。
4.群眾基礎
南梁地區人民在兵匪蹂躪、官紳壓榨、地主盤剝的層層壓迫下,不斷掀起自發性的斗爭浪潮。南梁、喬河一帶的“哥老會”、“扇子會”,葫蘆河的“镢頭隊”等團體,組織群眾采用“交農罷耕”、圍攻縣城、抗糧抗稅、吃大戶等方式與地方民團和反動當局對抗。由于缺乏正確的思想指導和統一領導,屢遭鎮壓,但卻打擊了反動當局的統治和剝削。另一方面,大批有志青年接受了新思想,積極進行革命宣傳,抨擊黑暗的社會制度,在人民群眾中產生了廣泛的影響。為中國共產黨后來在隴東地區領導武裝斗爭、創建根據地和紅色政權,奠定了良好的群眾基礎。此外,南梁地區淳樸的民風也為革命活動提供了給養和支持。劉志丹等革命者在南梁活動期間,當地的貧苦農民就像見到了久別的親人一樣對待他們。在平定川老楊村,老婆婆和兒媳婦為了招待劉志丹和馬錫五,瞞著他們,連夜摸黑上山,拔回了尚未成熟的蕎麥,揉下顆粒,用鍋炒干,用搟面杖碾爛,再用細籮過了,為劉志丹做了頓他最愛吃的蕎麥面條。當劉志丹得知詳情表示歉意時,那位樸實的老媽媽真誠地對劉志丹說:“只要鬧紅成了事,把心摘下來也舍得。”這件事曾經在陜甘邊區傳為佳話。在經過深入的調查研究之后,劉志丹堅定了在南梁一帶建立根據地的信心。
5.陜甘邊革命斗爭的實踐經驗
當時的陜西省委受“左”傾錯誤思想的束縛,反對劉志丹等提出的在陜甘邊南梁一帶建立革命根據地的正確主張。從1931年10月,南梁游擊隊和陜北游擊隊在南梁地區的林錦廟勝利會師,到照金蘇區的淪陷,在開展“工農武裝割據”斗爭的實踐中,陜甘邊黨和紅軍屢受挫折,付出了沉痛的代價,究其原因就是陜西省委沒有從陜甘邊革命的實際出發,沒有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早在1932年4月20日,中共中央在《關于陜甘邊游擊隊的工作及創造陜甘邊新蘇區的決議》(以下簡稱決議)中,明確指出,“在今天爭取大城市或截斷渭河交通(如省委的提議)還不是目前陜西紅軍和游擊隊能勝任的,這種情況,在將來軍事的進展,紅軍的堅強與根據地的鞏固之后,必定能夠改變的,改變到有利于紅軍的這種動作,但是在今天是不適合的,紅軍目前發展的方向應該是在涇渭三水之間,消滅敵人在這里的力量創造較大的根據地。”從決議中可以看出,中央對陜西省委關于紅軍行動方針問題上的“左”傾錯誤指導方針持反對態度,明確提出了應在涇渭、三水之間創建蘇區,而陜西省委及特派員杜衡受“左”傾錯誤思想的驅使,極力推行“爭取大城市或截斷涇渭河交通的軍事冒險方針”,致使千辛萬苦創建的照金蘇區淪陷,紅二十六軍全軍覆沒。
由于“左”傾錯誤路線的干擾,究竟在哪里開展游擊戰爭,建設革命根據地?這個關系陜甘邊革命命運的根本方針問題一直沒有得到解決。1933年11月3日—5日在合水縣包家寨子召開了黨政軍干部聯席會議,以毛澤東“武裝割據理論”為指導,總結了陜甘邊區根據地建設和軍事斗爭的經驗教訓,清算了“左”傾冒險主義的錯誤影響,從實際出發,作出了以南梁為中心,建立陜甘邊革命根據地的正確決定。
6.信念堅定和實事求是的領導核心
以南梁為中心的陜甘邊革命根據地能夠成為國內二次革命戰爭后期我黨“碩果僅存”的革命根據地,正是得益于陜甘邊革命先輩的正確領導,在陜甘邊革命根據地的創建和發展過程中,劉志丹、謝子長、習仲勛等共產黨人堅決執行中央的各項路線,堅持革命的堅定性和策略的靈活性的有機統一。在建軍過程中,歷經大小70多次武裝起義和兵運,雖然都以失敗告終,但他們仍然堅定共產主義信仰,以民族獨立和人民解放為己任,義無反顧地投入到革命洪流中。
毛澤東同志指出:馬克思主義的“本本”是要學的,但必須同我們的實際情況相結合。我們需要“本本”,但一定要糾正脫離實際的“本本主義”。劉志丹、謝子長、習仲勛等共產黨人堅持一切從實際出發,始終與“主觀主義”和“本本主義”進行著不可調和的斗爭。始終把馬克思普遍真理與陜甘邊革命斗爭實際緊密結合,堅持走“井岡山”道路,適時制定和調整斗爭策略,走出了一條符合西北實際的革命道路,創建了國內二次革命戰爭后期“碩果僅存”的革命根據地。
1934年11月7日,“十月革命”紀念日這天,在南梁荔園堡古戲臺前召開慶祝大會,宣告了以南梁為中心的陜甘邊區蘇維埃政府正式成立。它是中國西北第一塊革命根據地,是西北紅軍發展壯大的搖籃,是土地革命戰爭后期“碩果僅存”的革命根據地,為長征中的黨中央和各路紅軍提供了落腳點,是八路軍三大主力開赴抗日前線的出發地,是中國共產黨領導抗日武裝力量的指揮中心和后方保障基地,是解放大西北的戰略基地。為中國革命的發展作出了十分重要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