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鹿歸來

陶梅芳

昨夜夢里清脆的鹿鈴再次響起

我輕輕地來到了巴拉杰依的帷帳

她不再風韻的手依然指向遠方

遠方有她放不下的孩子和馴鹿

可她搖著頭說那不僅是孩子與馴鹿

那是她的鄂溫克民族在向她走來

于是夜的眼睛和靈魂被燃起了光亮

看見并迎接一個踏歌而來的民族

奔放在嶙峋峭壁上的薩滿

鐫刻著一個民族的虔誠與圖騰

雪橇上舞蹈著鄂溫克的歡聲笑語

樺皮船里載滿了大自然的饋贈

酒樽里綻放著獵手的豪爽與勇敢

奶茶里溢滿了女人的溫柔與勤勞

婀娜的炊煙系著撮羅子①粗壯的腰身

昨夜夢里維佳的囈語呢呢喃喃

我偷偷地放飛了耳朵去他枕邊

他不再流暢的話依然保持著清醒

清醒里有他躑躅的渴望和無奈

可他說那不僅是渴望和無奈

那是他的鄂溫克民族在向他走來

于是夜的思維和筋骨被抽穗成林

看見并迎接一個浴光而來的民族

只是獵槍和獵刀被允許公開打盹

流星劃過營地篝火的勇氣依然升騰

女人們跪在地上用火燒烤的列巴②

在充饑與美食間悄悄發生了質變

酒樽里映出了馴鹿走向舞臺的從容與優雅

《古佳耶》③的旋律依然在叢林間回蕩

額妮④依欄眺望目光追向千里還有盼歸的母性

昨夜夢里初生的小鹿呱呱墜地

稚嫩的步伐跟著瑪麗亞·索的部落

依然游走在四季的森林

遷徙的馴鹿背負著鄂溫克的奔跑與疲憊

從遠古走到今天

訴說著一個民族的悠遠與璀璨

巴拉杰依終究是疲憊了靜靜地睡去

然而她的民族依然醒著

她的兒女又采集了昴克⑤等著鹿群歸來

注：

①撮羅子：鄂溫克民族臨時搭建的居所。

②列巴：鄂溫克獵民自制的一種類似于餅的面食，過去打獵或遷徙途中用來充饑的。

③古佳耶：《古佳耶》是鄂溫克民間傳唱的一首歌。

④額妮：鄂溫克語，母親的意思。

⑤昴克：夏季點燃用來驅蚊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