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

王春迪

兒子去省城參加作文比賽，我把他送進考場后，就在考場外閑逛。沒想到，我會在這里和我們主任偶遇。主任這幾天在省城，這我知道。前些天我去找主任簽字，辦公室的小張說他去省城開會了。

其實，單單是偶遇，這倒也沒什么。關鍵是，主任的身邊多了一個女人——一個比他年輕很多、高他半個頭的女人。我看到主任的時候，那女人的手臂還挽著主任……我想躲開，已經來不及了，主任也看到了我，我只好對他赧然一笑，好像今天挽著女人的人是我。主任先是一驚，很快鎮定了下來，他問我：“你到這兒干嗎？”主任說話時，女人的手臂立刻抽了出來。

我急忙解釋：“我陪兒子來參加作文比賽的。”

主任笑道：“哦，好好好，可見你兒子很優秀嘛。”

“一般吧！那主任您忙，我去買點東西。”我找個理由，趕緊離開了。可沒走幾步，我意識到剛才說錯話了，那句“主任您忙”，好像很有諷刺意味。忙什么？忙泡妞？不知道主任聽完會怎么想。

此后幾天，我一直很慌張。上班時，我特別害怕遇到主任，偏偏那些天，我總是會見到他，每一次，我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主任對我卻很熱情，幾回迎著面，他都主動跟我打招呼。

一天晚上，我把我的恐懼告訴了媳婦。媳婦遇事好急，大聲問我：“你們主任會不會擔心你亂說話，把你調派到下面的鄉鎮去？”我搖搖頭，我怎么知道？領導的心思誰猜得出？過了一會兒，媳婦又咕噥道：“也不一定，他有把柄在你手里，說不定會對你好一些。”

我們單位在新城區，職工大都住在老城區，離家比較遠，中午幾乎都在單位食堂吃，但主任不怎么在那兒吃。那天，主任很少見地出現在食堂。以前，大家吃飯都三五成群地坐著，開著無傷大雅的玩笑。主任一來，大家突然不知該怎么坐了。主任跟大家揮揮手，打了飯，直接坐到了我的對面。我是坐在角落里的，看大家瞄我的眼神，不知道他們背后會議論我什么。

主任先說今年夏天很熱，我連忙附和;而后他又說以前去過煙臺、承德、廬山，說那些地方夏天很涼快。我沒去過那些地方，不知該怎么接話。這時，主任壓低聲音說：“我有個朋友，在市區那兒的海邊建了個酒店，好幾次讓我帶人去玩，我們這個周末一起去吧，晚上游游泳、吹吹海風，就我跟你。”

我不敢掃主任的興，只得順著說：“行啊，謝謝主任。”

主任看了看周圍，又接了一句：“等那天，我把我朋友帶著，你把你的朋友也帶上。”

“什么朋友？”我沒聽懂。

“你是真糊涂還是假糊涂？就是不能讓媳婦知道的那種朋友！”

“可我沒有呀！”

“你得了吧！我聽說你小子在單位里女人緣最好，就算沒有這樣的朋友，也可以創造呀！”

我不好說啥了，說實話，平日里看到剛分配來的女大學生，我還真沒少和她們套近乎，偶爾也獻點殷勤，可我真的沒有地下情人呀！壞就壞在我當時頭腦發蒙，沒跟主任講清楚，弄得好像默許了一樣。

當天晚上，主任打電話讓我把自己和“朋友”的身份證號發去，以便開賓館用。主任還笑著說：“沒有標準間，都是大床房。”

這事兒，我真不敢跟我媳婦商量，怕她多心，于是我就去找我姐。我姐開過飯店、茶社、美容院，經歷的事多，認識的人也多。我姐聽說后，“哈哈”一笑：“這是好事呀，這樣的領導，最怕的就是你太清，假如你能跟他玩到一塊兒去，今后你就是他的人了，對你有好處。這出戲，你得演下去。”

“咋演？我找誰演？”

“這個你別擔心，我找個靠譜的姐妹跟你過去，白天陪你們吃喝，晚上讓她偷偷回來，你自己住那兒，只要你沒歪心思就成。”

我想了一會兒，覺得的確也沒啥，就好比是帶個演員去吃個飯，有什么呀？于是我便答應了。

周五的晚上，我和媳婦說周六要出差，周日回來。媳婦沒多想，只說周六可能下雨，讓我帶把傘。

第二天，我就去找了我姐的姐妹。那女人三十歲左右，模樣還算周正，穿著一條熱褲。我問她：“具體情況，我姐跟你說了？”

那女人笑著說：“說啦，不就是去幫你圓個場嗎？”

我微微一笑，連說了幾聲“謝謝”。接著，我們就去了指定的地方，等主任的車來。

不一會兒，車來了，是一輛七座的別克。車門開了，我讓女人先上車。我還沒上去，里面就傳來了幾個熟悉的聲音。我把頭伸進去一看，竟是主任辦公室的小張，還有我們辦公室的兩個人，都是男的。

主任見到我，笑道：“我朋友不來了，我就把單位幾個年輕人帶來玩玩，大家平時工作都辛苦。”

我頓時面如土色。路上，小張他們有意不和女人說話，可他們越是不說，我越是尷尬。這時，我手機響了，一看，糟了，是我媳婦！當著一車人，我不好接電話，便把電話掛了，只回了一條短信給她：“正忙，一會兒給你打過去。”媳婦一反常態，竟然沒回我短信。

一路上我六神無主，不知是不是媳婦知道了什么。我瞥瞥主任，他眼睛望著窗外，一臉微笑……

（發稿編輯：曹晴雯）

（題圖、插圖：孫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