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歲

王曉莉

毛澤東與華東軍區炮兵副司令陳銳霆親切交談

2010年6月13日，原華野炮兵司令員陳銳霆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105歲。

陳銳霆1906年出生于山東省即墨縣（今即墨市），早年畢業于濟南師范學校，后考入河北軍事政治學校（后稱黃埔軍校第七期）炮兵科。畢業后，他先到閻錫山部炮兵團任職，后到商震部炮兵營任連長、營長等職。1937年3月，他經軍校老同學王興鋼介紹，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

1938年5月，他的炮兵營參加了山東菏澤保衛戰，與日軍土肥原師團所屬炮兵部隊展開了一場惡戰。在戰斗中，他被日軍的炮彈片擊中，幸得皮帶銅扣的保護，才幸免于難。

1938年秋，陳銳霆率炮兵營參加了贛北萬家嶺戰役，在3600米外直接向敵占山頭炮擊，隨后步兵發起沖鋒，很快全殲日軍宮崎聯隊。戰后，他登上麒麟峰檢查日軍尸體，發現大部分是被炮彈炸死的。

1940年初，陳銳霆任李仙洲部團長。皖南事變后不久，湯恩伯調集12萬大軍，圍攻新四軍彭雪楓部，想一舉殲滅彭雪楓的第四師。湯恩伯命令陳銳霆部為先頭部隊，進攻彭雪楓的第四師。在這緊要關頭，陳銳霆毅然決定起義。他通過南方局與彭雪楓取得聯系，并向黨中央請求率部起義。4月17日下午，毛主席、朱總司令回電：同意起義！

起義前夕，陳銳霆召集營以上軍官進行動員：“軍人的責任是保家衛國，而今大敵當前，上面卻讓我們放著日本鬼子不打，去進攻堅決抗日的共產黨，如何對得起全國的父老鄉親。希望大家以民族大義為重，與八路軍、新四軍攜手抗日，做一個真正的愛國軍人……”

4月23日，陳銳霆率領起義部隊開進彭雪楓的第四師駐地，張愛萍代表新四軍在九旅駐地舉行歡迎大會，并宣布起義部隊改編為新四軍獨立旅，陳銳霆為旅長，屠鳳林為政治部主任。會后，張愛萍特別提醒陳銳霆：對你身邊不可靠的人，要特別注意，應嚴加防范，以防發生意外。

果然不出張愛萍所料，1941年5月1日凌晨，十幾個反動軍官在安徽泗縣崔莊發動了嘩變。他們首先殺害了二營營長王國純，接著又殺害了屠鳳林和一個副團長。當時，陳銳霆剛躺下不久，外面就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和槍聲。他急忙披衣下床到門外觀看情況，不料剛一出門就被兩把刺刀刺傷。他急忙轉身回房，結果背部又被刺一刀。隨后，他就倒在地上。

但此時陳銳霆頭腦還是非常清醒的，他知道，對方肯定還要回來！于是，他用雙手沾上腹部的血，抹得滿臉都是血，并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過了一會兒，果然進來四五個人，手持電筒在他身上亂照一通。其中一個人說：“已經死了，趕快走吧！”臨走，有人又朝他補了一槍，但沒有打中，子彈偏到身外。暴徒走后，他不顧傷痛，立即組織人員控制部隊，并將那十幾個嘩變者抓獲。

陳銳霆的傷勢很嚴重，上級領導立即組織醫護人員搶救，并派人潛入敵占區買來急需的西藥。劉少奇、陳毅、張云逸等新四軍首長先后來醫院探望他。他后來說：“要不是愛萍同志派部隊迅速趕來，要不是醫護人員大力搶救，我的傷是很難治好的，說不定當時就一命嗚呼了！”

中央得到事變的消息后，毛主席、朱總司令等中央領導發來慰問電，向殉難的同志深致哀悼，向負傷的同志表示深切的慰問，并祝愿陳銳霆早日康復，為黨繼續工作。

陳銳霆身體痊愈后，由于他是炮兵出身，先后被任命為新四軍司令部參謀處長兼炮兵司令員、抗大四分校副校長、淮北軍區副參謀長等職。說是炮兵司令員，可當時他既無炮也無兵，但他滿懷信心，對抗大四分校學員們說：“現在我們雖然沒有炮，但隨著戰爭的進行，蔣介石這個運輸大隊長，是會送大炮給我們的。”

1947年1月魯南戰役中，華東野戰軍一下就繳獲了48門美式榴彈炮、28輛美式坦克等重型武器。以這些武器為基礎，華東野戰軍組成了特種兵縱隊，并任命陳銳霆為特種兵縱隊司令員。特種兵縱隊下轄榴彈炮團、野炮團、騎兵團、工兵營、坦克分隊等兵種，以炮兵為主。

特種兵縱隊成立后，在陳銳霆的指揮下曾多次立功。1947年4月，部隊圍攻泰安，一連打了幾天，都沒能攻下泰安城外的嵩里山。在關鍵時刻，陳銳霆帶榴彈炮團趕來增援，猛轟嵩里山，很快就拿下了嵩里山，全殲了泰安守敵。在接下來的孟良崮戰役中，陳銳霆的炮兵為消滅張靈甫的第七十四師，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隨后，陳銳霆率領特縱又先后參加了南麻、臨朐、沙土集、豫東等戰役。

1948年8月，陳銳霆奉命到黨中央駐地西柏坡向中央軍委匯報華野炮兵工作。毛澤東主席接見了他。毛主席向他詢問華東炮兵作戰及裝備一些情況后，對他說：“你在黃埔學過炮兵（河北軍事政治學校后改為黃埔軍校分校），現在干的又是炮兵，炮兵很重要啊！一定要把炮兵搞好。今后還要大大發展，建設一支強大的炮兵。”毛澤東還建議華野組建專門的炮兵部隊，由陳銳霆兼任華野炮兵司令員。他當即向毛主席表示：“一定要把炮兵工作搞好，讓炮兵在今后戰爭中發揮更大的作用。”

1948年9月中下旬，陳銳霆指揮10個炮兵團500余門火炮參加了濟南戰役。當部隊對濟南內城發起總攻時，幾百門大炮同時開火，炮聲震天，濟南城頓時變成一片火海。城墻、碉堡、各種工事紛紛倒塌崩陷。炮擊過后，攻城部隊像潮水一樣通過突破口涌進市區。很快就消滅了濟南守敵。淮海戰役中，在圍殲黃維兵團的戰斗中，陳毅命令陳銳霆率炮兵主力前來助戰，中原野戰軍在強大炮兵配合下，很快將黃維兵團全殲。

渡江戰役前夕，即4月20日早晨9點左右，長江江面鎮江段，突然出現一艘驅逐艦，這艘驅逐艦是從上海方向開來，向南京方向開進，并很快進入東路解放軍即將橫渡的江面。當時，正在江北岸的陳銳霆很快發現，這艘艦是英國的“紫石英”號。他對部下說：“部隊就要渡江了，英國軍艦開來做什么？要是它橫在江面不走，或者突然向渡江部隊攻擊，就麻煩了。我們先打幾炮，警告它不要再向前了。”

炮兵鳴炮警告后，“紫石英”號不僅不撤走，反而還發炮還擊。一番炮戰后，“紫石英”號就被打殘了，不得不掛出白旗。看到白旗，部隊就停止了炮擊。英軍一看大炮停了，“紫石英”號掉頭就向南岸的國民黨軍陣地跑。但沒跑多遠就誤入淺水區，擱淺了。

當天下午，停泊在南京港的英國“伴侶”號驅逐艦，聞訊趕來救援。但它一到江面就遭到炮火轟擊，指揮塔被炸毀，艦長負傷，“伴侶”號只好狼狽地逃到下游的江陰。英國遠東艦隊副司令梅登在上海得到兩艘軍艦被打傷的消息后，第二天就親率巡洋艦“倫敦”號和一艘“黑天鵝”號護衛艦，前來援救。

據陳銳霆回憶說：“這一天，正是我東路軍大舉渡江的時間，梅登選在這個時候氣勢洶洶地來，就是想挑釁。‘倫敦號是遠東艦隊的旗艦，火力遠遠強于前兩艘軍艦，它一到出事江面，就向渡江部隊的北岸后方連續開炮。我們很憤怒，立即組織炮火還擊。很快，‘倫敦號被好幾發炮彈擊中，其中一發打中了它的指揮臺，打掉了它的煙囪，艦長卡扎勒上校被炸傷，梅登也被爆炸的氣浪掀翻在地。

梅登見我軍的炮火這么厲害，知道救不出‘紫石英號了，就下令放棄救援，返回上海。”事后，蔣介石對他的愛將湯恩伯感嘆道：“造反的出身（指陳銳霆），當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英國首相丘吉爾得知英艦在中國長江被打被扣的消息后，勃然大怒，叫囂著要派航空母艦來報復，但最終也沒能實現。

據史料記載，在這場炮戰中，我軍共傷亡252人。英國方面死亡40多人，傷90多人，此外，還有103名官兵“失蹤”。

新中國成立后，陳銳霆歷任華東軍區炮兵司令員兼南京炮校校長、軍委炮兵參謀長、軍委炮兵副司令員等職，1955年被授予少將軍銜。1975年，經毛澤東批準，陳銳霆任軍委炮兵顧問。他還是全國政協第五、六屆常委。

陳銳霆離休后，生活豐富多彩，他唱京戲、下圍棋、習拳術、練書法。他的長壽秘訣是：“自尋樂趣，不找煩惱，適度鍛煉，忙比閑好。”在他百歲生日那天，原新四軍四師老戰友張震、張铚秀等人前來祝賀。張震給他寫了一首百歲祝壽詩：“義旗飄揚豫皖邊，并肩作戰斗敵頑。馳騁華東雄威展，獻身神炮青史傳。忠貞革命身心健，淡泊卷舒養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