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耳飾的發展及其變化原因探究

□ TEXT 趙幃（深圳市博倫職業技術學校）

吉盟 供圖

金久鼎 供圖

耳飾是裝飾耳朵的物品，從原始社會開始，祖先們就開始佩戴耳飾。最早的耳飾為玦，且以玉玦居多，也有骨、石、瑪瑙和象牙材質，當時只進行簡單打磨，產生了各種造型的玦和珰。在漫長的歷史演變中，隨著禮制思想約束、民族文化差異與社會風氣的影響，耳飾在每個時期的形態和佩戴方式、習俗也各有不同。從早期廣泛佩戴的時代背景，發展到因審美需要而選擇性的佩戴，經濟的發展、社會進步，工藝和技術的提高都促使耳飾造型更加多樣化，直到現在也是深受廣大女性喜愛。目前的研究中，對耳飾種類的論述較多，對各個不同朝代的首飾特點也有闡述，但系統的研究耳飾種類與時代背景的聯系，以及探究背后的原因的敘述較少，本文從耳飾種類、款式、紋樣、材料、工藝和時代背景入手，探究出影響耳飾的各種主觀和客觀原因，對了解當時人們的風俗習慣、思想狀態和哲學內涵有一定幫助。

一、耳飾的種類

中國古代耳飾主要有玦、瑱、珰、耳環、耳墜、丁香、耳鉗幾種[1]。下面將一一列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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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玦、瑱、珰

1.1玦

玦最早出現在新石器時代，以玉石質地為主，主要特征是形似環、有缺口。既可以直接穿過耳孔，也可以將缺口夾于耳部，或用繩子穿系于耳部，戴法多種多樣。可以戴在兩只耳朵或一只耳朵上，沒有性別和年齡的差異。

1.2瑱（充耳）

瑱是在先秦時期出現的一種禮儀用品,玉質的瑱又名“珥”或“充耳”,綿制的稱為“纊”或“充纊”[2]，男子佩戴時一般做為冕冠的附件垂于耳上（自先秦一直沿用至明代）；而女性使用時，通常會將它系于發簪頂部（主要是漢晉時期），后來，它成為皇室貴族女性上朝的必備配飾，又名“簪珥”，在皇宮很受歡迎。佩戴時會敲打耳朵，其功用是提醒所戴之人以戒妄聽，不可逾矩，謹慎自重,起到警示的作用。瑱的使用體現了中國古代人們遵紀守法、崇尚禮儀的文化特點，并將禮儀視為所有習俗的行為準則。

1.3 耳珰

耳珰是指嵌入耳垂的裝飾品，其造型有收腰圓筒形、釘頭形和穿系珠珥型三類[3]，以玉石和琉璃質為主，為漢代最為典型的琉璃耳珰。漢代人認為野蠻的少數民族才會佩戴，在漢代是為了約束女性的行為。最初是將其穿入耳孔直接佩戴，后來出現了不用穿耳的方式——簪珥和穿絲系于耳部。而且收腰圓筒形的造型像女性生殖器，是古人生殖崇拜的反映，進入文明社會后，被視作為權利的象征[4]。

盛峰 供圖

金明珠 供圖

2 耳環、耳墜

2.1 耳環

耳環指以金屬為主要材料制成的環形耳飾，早在夏商時期，冶金技術的產生使中原地區早已產生了青銅和金質的耳環和玦形環。耳環是常見的形制，通常以銅絲彎曲而成，一端壓扁作喇叭形，構思巧妙，非常具有美感和審美辨識度。

2.2耳墜

耳墜，可一直追溯到新石器時代，造型簡單，在玉石上鉆孔，系繩進行佩戴[5]。相對于耳環更活潑靈動，但是不夠正式和端莊，佩戴后會搖動，不適合正式場合。從明晚期起，耳墜才慢慢多起來，但造型簡約、節制，無繁縟的裝飾。到了清代，由于程朱理學思想受到心學的沖擊，耳墜開始大面積使用。

3 丁香、耳鉗

3.1丁香

丁香，是一種小巧的金屬耳釘，是耳珰的變體（丁香材質為金屬，耳珰為玉石、琉璃為主）。丁香固定于耳垂之上，體積小，重量輕，適于日常佩戴[6]。富貴人家多用金銀材料，普通人家用銅或錫，小巧，日常佩戴不會增加負擔，當時頗為流行。

3.2耳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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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鉗有兩個含義，在清代，滿族人叫耳飾為耳鉗， “一耳三鉗”是指一個耳朵上戴三個耳環或耳墜[7]，另一種是指耳夾，不用將耳垂穿孔。清代皇后像上佩戴的三件耳墜，而為什么是“三”，不是其他數字呢？“三”對于滿族人有著獨特而深刻的文化內涵，它象征著宇宙三界，與“天”合二為一，成為神話和祭天的重要數字。

甘露珠寶 供圖

二、中國各朝代耳飾特點

1 原始社會

原始社會分為兩個階段：舊石器時代和新石器時代。原始社會的耳飾中新石器時代較多，主要是玉石材料，也有少量的陶、煤精、牙齒、骨頭等[8]。造型主要是玦，有少量的耳珰和耳墜。佩戴方式有三種：夾住耳朵（玦）、塞入耳洞（玦和耳珰）、穿繩系于耳部（玦和耳墜）[9]。從出土的玉玦來看，為原始社會耳飾，當時男女老少都有穿耳洞的習俗，無性別年齡之分。

甘露珠寶 供圖

2 夏商周時期

夏商周時期的耳飾佩戴者主要是少數民族，男女都戴著。材質主要是金銅，但匈奴地區喜歡綠松石金耳墜。除此之外，瑱作為夏商周時期的禮儀用品出現，懸掛于冠冕兩側，用以提醒所戴之人以戒妄聽，謹慎自重。

3 漢唐時期

在漢唐時期的漢族地區，由于人們特別注重身體的全形，不會去打耳孔進行裝飾，只有耳珰更為常見，在貴族婦女中，作為簪珥的附件，不需穿耳孔，類似于瑱，是禮儀用品，提醒佩戴者要謹慎自重，不要聽信謠言。

4 宋金元代

在宋代，女性通常都佩戴耳環，環腳很短，符合當時的社會風氣——節制。而皇后和侍奉皇后的宮女重要場合佩戴耳墜，如若行為放縱，耳墜會拍打臉部[10]，顯得粗俗無禮，故有節制行為的作用，此時戴耳飾是出于禮制的需要。材質以金銀為主，也有少量嵌珍珠。在裝飾圖案方面，宋代則以瓜、花等植物圖案為主要裝飾主題，不僅是寫實風格，也是吉祥的象征，宋代花形、荔枝耳飾，在當時是主流的題材。

金代也是少數民族建立的王朝，部落性質濃厚。貴族男女都會佩戴耳飾。上層社會的男子流行丁香，造型簡約，主要材質是為金嵌寶，小巧簡單。

元代的耳飾材質主要是珍珠和黃金，樣式豐富，出現了“塔形葫蘆環”的新樣式，設計富有巧思，出現了很多復雜精巧的風蝶花果組合紋樣。特征是珠寶鑲嵌，使元代耳飾變得華貴異常，色彩斑斕。

5 明代

耳飾明代得到普及，門類齊全，特色鮮明。女子常服佩戴丁香；主流是耳環，端莊正式；明晚期耳墜才多起來，款式簡潔。

《旋舞曲》彩寶耳環 黃湘晴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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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靈二維碼》 沈罕 供圖

6 清代

清代耳飾繁縟，紋樣中出現了典型的組合式吉祥紋樣，形式多樣，內涵豐富，造型精美，典雅高貴。不僅如此，材質非常豐富，珍珠和點翠使用特別多，除此之外，珊瑚、琥珀、翡翠、水晶、瑪瑙等天然寶石出現也比較頻繁，鉆石及各種人造寶石，如琉璃、琺瑯都有出現。工藝以寶石鑲嵌、雕鏤、琢玉、點翠、累絲為主，色彩豐富，造型極其華麗。

三、影響中國耳飾的因素探索

耳飾的發展在歷史變遷中有劇烈的起伏，不僅和當時的冶金、加工工藝有關，還與佩戴者的身份和情趣、時代背景和風俗習慣密切相關。

1 禮制的制約

從周朝開始，確立了各種禮制思想，人們特別注重身體的完整性，穿耳會傷害身體的全形，與人們的禮俗觀念產生了很大沖突，從那時起開始嚴格抵制穿耳行為。在當時，儒家提倡重視人的內涵，如才能、精神狀態及禮儀，而輕視人的外貌；法家也不主張過分修飾，道家推崇自然，提倡保持身體的全形，就更不齒這種以損害肉體為代價的“美”了，這種思想一直持續到先秦時期。

2 民族文化的差異

由于民族文化的差異，周至唐到五代，漢人一般不穿耳。如漢劉熙《釋名·釋首飾》：“穿耳施珠曰珰。此本出于蠻夷所為也。蠻夷婦女輕浮好走，故以此（瑯）珰錘之也[11]。今中國人效之耳。”但是少數民族非常喜愛，他們身著華服，佩戴耳環顯得更加豪邁與大氣。

民族文化的差異不僅造成了是否穿耳戴氏的差別，還有對佩戴耳飾的材質、顏色、工藝的差異。如蒙古人的白色常被用來指稱身份高貴，跟“好運”聯系在一起，故蒙古人非常喜愛白色的珍珠。除此之外，黃金也是蒙古民族的摯愛。因為金子權力緊密聯系，游牧民族的權力不是靠宗教禮法來樹立，而是靠財富的多少。

點翠色彩和游牧民族喜愛的“回回石頭”綠松石的顏色非常接近，因當時綠松石有限，故清代大量使用點翠來代替。

3 統治者的影響

宋代統治者為加強統治，控制人們的思想，減少反抗，將“節制”的思想大量宣揚。在這種背景下，對女性束縛也進一步強化，反映在穿耳和纏足之上。

4 法律的要求

在先秦時期，貫耳是刑法的一種，指將箭穿進耳朵，處罰違反軍法的人。奴隸穿耳意味著懲罰和卑賤身份。

5 審美需求

喜歡裝飾自身，是人類最原始的欲望。不管在哪個時代，用貴重的金屬、美麗的寶石來裝飾自己，使自己更有魅力，是人類共同的情感需求。耳飾的發展也和各時期人們的審美需求密切相關：

唐代確立科舉后，很多平民百姓通過科舉進入官宦系統。到了北宋，因其社會發展趨向于平民化，審美需求也逐漸世俗、平民化。宋代經濟有一定發展，社會風氣開始糜爛，這就使妓女們拼命妝點自己，以求青睞。在明清時期，統治階級的內部結構發生了變化，普通老百姓的審美需求逐漸得到認可，而且商品經濟蓬勃發展，社會風氣奢靡，耳飾發展繁盛，穿耳已經不分民族，幾乎都會佩戴耳飾了。

6 身份地位的象征

除去不流行佩戴耳飾的時期，耳飾和其他首飾一樣，也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身份地位越高，為了展示自己的權威，佩戴的首飾也更昂貴。

四、總結

通過研究不同朝代、地區、民族的耳飾的種類和款式，整理紋樣、材料、工藝和設計特點，可以看出當時人們的風俗習慣、精神面貌及時代背景對耳飾的影響是非常明顯的。耳飾的產生與佩戴都與當時的制作工藝、經濟和社會風氣有關，時代的進步也是耳飾發展演變的重要因素，而工藝與審美需求則是支撐它的內在原因。古代耳飾富于變化的造型為現代耳飾設計提供了源源不斷的靈感，也成為我們窺探當時文化和人們精神面貌的重要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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