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客

紅桑

雕像做好的那天是個晴天。

在“墜歡”明亮的落地窗前，陸錦行看著身旁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下的鐘嫵。璀璨的光線里，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淺淡的暗影，隨著她偶爾眨眼的動作，那層光影輕輕顫動，像是一陣柔風自他心頭拂過。于是他看著她的目光，也越發柔軟起來。

鐘嫵對此一無所覺，自從她把做好的雕像拿過來之后，整個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坐在對面的西姐身上。她斟酌著說道：“我本來想做得小巧一些，但前幾天看到照片之后，我覺得還是做大一點兒好，各種細節處看起來能更詳盡。”

她對面前的作品遠比過去任何一個都用心，她雖然熱愛雕塑，但從上學時起，在老師的一眾學生中也并不是天賦卓越的那一個，后來又因為種種原因中斷了學業，如今即使傾盡全力，也不知道西姐是否會滿意。

西姐其實沒有聽到清鐘嫵后面的話，她只是看著面前的雕像有些出神。她不是內行，無法從藝術的角度評判眼前作品的優劣，她只看得到，照片里的情景被完美地復制了出來。月老祠前的兩個人似乎不再是被禁錮在時光里的平面光影，斯文俊美的男人輕吻著面前的女人，兩個人鮮活到似乎下一秒就能完成一個真切的擁抱。

簡寧西抬起手，用蒼白瘦削的指尖輕輕地觸碰那個男人的臉頰。

月老祠前刮過的風，似乎穿過無數個不眠的深夜，再次席卷而來。

鐘嫵以為西姐會哭，因為她察覺到對方幾不可見的顫抖，還有眼底滿溢的喜悅，但更多的是沉重的悲哀，可也僅僅只是短短的瞬間而已。當對方摩挲著手上的滿天星戒指時，就又變成看起來蒼白卻又無堅不摧的老板娘了。

“辛苦了，阿嫵。”西姐看向鐘嫵，拿出一張私人名片遞過去，聲線里還帶著一絲沙啞，“感謝的話我不太會說，但我可以承諾，你或者你先生以后如果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找我。”

鐘嫵不禁在第一時間抬頭朝對面看去。她發現在如此熾熱的陽光下，西姐即使笑著，悲傷也始終刻在骨子里，像是山頂上終年不化的積雪。而她明明看起來弱不禁風，如今也不過是經營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但剛剛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卻似乎有一種能為任何人達成一切愿望的篤定。

而鐘嫵覺得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的舉手之勞，從未想過要任何報償，她婉拒的話還未說出口，門口的風鈴聲響起，正在收拾旁邊桌子的納西族小姑娘笑道：“佑佑，放學啦？”

始終沉默的陸錦行聞聲看去，發現門口出現的小小身影，西姐也已經起身離開。鐘嫵低頭看向手中的名片，看到上面精致漂亮的印花和中間那個端端正正的名字：簡寧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