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萍
一生愛國,走科學救國之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楊南生,原航天四院副院長,國際宇航院院士、火箭專家、塑性力學專家。我國第一輛“解放牌”汽車材料的開發者、中國第一枚探空火箭及固體火箭發動機研制和發展的主創人之一。他領軍研制的小、中、大型固體火箭發動機為我國的航天事業及導彈武器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楊先生生于1921年12月29日,卒于2013年3月5日。一生愛國,走科學救國之路,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1921年12月29日,楊南生出生于緬甸仰光一個華僑家庭,兩歲時隨父母回國。青年時期的楊南生,醉心于數理化,成績一直拔尖。同時,他熱愛體育運動,是學校百米田徑賽場上的運動健將,還是學校排球隊員及足球隊的守門員。他熱愛古典音樂,甚至能背出許多名曲的樂譜。他喜歡閱讀世界名著,經常以書中主人翁的奮斗經歷激勵自己。
正當楊南生努力向著自己的人生目標奮斗時,“七七事變”爆發,北平被日寇占領,當時的北平師大附中,一部分遷到陜西城固,另一部分被偽政府接收,楊南生未能離開北平。雖然如此,北平學校里的愛國聲浪卻是此起彼伏,教師們的愛國熱情更是影響著學生。一次英語課上,燕京大學畢業的劉老師突然向同學們報告了一個壞消息:“南京淪陷了!”說完便失聲痛哭,老師的情感感染了楊南生和這批高二學生,全班哭作一團,抗日的火種在他們的心中燃燒起來,那年楊南生還不到16歲。
隨后,校方依照親日政府的要求,要組織排球隊與育英中學爭奪冠亞軍,楊南生作為校隊主力,理應奮戰賽場。但是,楊南生毅然決然地把發給他的運動服退還,拒不參加比賽,以示對日本侵略中國的強烈抗議。
那時,楊南生的二舅薩本棟被聘任為廈門大學第一任校長,父親楊允修應邀隨之前往。為表示自己強烈的抗日之情,精通日文的父親楊允修堅決不教日文,只輔佐薩本棟打理學校事務,任校長秘書兼學校圖書館館長。父輩們的選擇和行動深深影響和教育著楊南生。他知道,雖然舅舅和父親沒有走上抗日前線的主戰場,但他們用自己的實際行動,在科學救國的道路上貢獻力量。楊南生立志要好好學習,將來以實際行動報效祖國。
1939年,楊南生以優異成績從北師大附中高中畢業。在父親和舅舅崇尚“實學”(即科學)報國的思想浸染下,楊南生的心中,悄然埋下了要以科學求真、求善、求美的種子,并立下此生為國家做點實事的大志向。楊南生執意去了大后方,考入由當時的國立北京大學、國立清華大學及私立南開大學共同組成的“西南聯合大學”讀書。
楊南生熱愛科學,尤其迷戀航空專業。他希望學好這個專業,報效祖國。可是,當他看到航空委員會“只修不造”的現狀,十分失望。一年后,他終結了對航空專業的迷戀,轉入機械系深造——這是他人生中一次“痛苦”的抉擇,但正是他多學科的涉獵,才奠定了他多科學領域科學巨匠的基礎。
“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他喜歡艾青的詩句,知道落后就要挨打,貧窮就會受欺。不甘受辱的他,毅然選擇了出國留學深造,“打鐵還需自身硬”,1947年,楊南生考取庚子賠款公費留學,受錢偉長先生的指點,選取塑性力學為研究方向。1950年,29歲的楊南生以英國曼徹斯特大學博士身份,甘愿放棄國外高薪聘請,沖破國民黨的重重阻撓,輾轉多國,才回到了自己的祖國。從此,共和國偉大的航天事業中,刻下了他輝煌的名字:中國第一輛解放牌汽車、第一枚探空火箭、第一臺固體火箭發動機、第一顆東方紅人造衛星第三級運載火箭、第一發巨浪一號潛地導彈……他的生命連著新中國發展的一個又一個“第一”。
回國后,楊南生在力學所擔任錢學森助手的同時,還任副研究員、課題組組長,從事高溫塑性材料理論的研究。在為人處事方面,楊南生以錢學森為楷模,視錢學森為導師,使自己在學術創新、帶領團隊方面受益匪淺。1956年9月,楊南生被批準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實現了自己人生最美好的愿望。
在上海機電設計院,他帶領一支年輕的隊伍,從無到有,組建隊伍,規劃發展,科學研究,最終完成了中國運載火箭研發及探空火箭發射。新中國把最高的獎賞送給他——1959年10月1日,楊南生手執由毛澤東主席等黨和國家領導人簽署的請柬,登上天安門城樓,觀禮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0周年慶典。1960年2月19日,我國自行設計制造的第一枚液體推進劑T-7M試驗探空火箭,在他的領導下,發射成功!這是我國探空火箭第一個具有工程實踐意義的成果,被永恒地載入中國航天史冊。
1964年6月,楊南生接過周恩來總理親筆簽署的任命書,擔任第五研究院四分院副院長,帶領著新的團隊,為中國的航天事業修筑起一條“固體動力”神奇的天路。1965年8月,中央啟動了中國第一顆人造衛星“東方紅-一號”的研制任務。以楊南生為技術總指揮的航天四院承擔運載火箭第三級發動機的研制重任。在那個鳥都不飛的地方,風寒、勞累、壓力讓楊南生患上了坐骨神經痛,為了工作,他堅守崗位,騎著那輛“永久牌”二八式自行車穿梭于各廠、所、站之間。文革期間,為了確保完成國家任務,茫茫荒漠里時常會出現這樣一幅畫面:一位文質彬彬的中年學者,因為病痛,單腳蹬著一輛自行車,迎著風沙,艱難而又堅定地敲開一戶戶房門,動員大家繼續為國家利益而戰。
航天領域是一個高危行業,而在創業初期,危險更是無處不在。當年,為了盡可能詳細地了解試車狀況,每次試車,楊南生都會不顧安危,走進與試車臺一墻之隔的觀察窗。當時沒有跟蹤儀器及高速影像設備,要想觀察到發動機火焰是否正常,只有近距離通過觀察窗進行觀察,一旦發生爆炸,后果不堪設想。而一切危險、困難和挑戰最終被成功的喜悅所替代,1970年4月24日21時36分,航天四院第三級固體火箭發動機有力一推,成功地將我國第一顆人造衛星送入預定軌道。當東方紅的樂曲從遙遠的太空傳回時,楊南生站在大漠的寒風中,翹首星空,早已是熱淚盈眶……
衛星升天后,固體發動機開始由直徑770毫米跨越到1400毫米,實現由小到大的發展。“巨浪一號”是四院承接的第一項總體任務,在幾乎沒有預先研究的薄弱基礎上開展,楊南生領軍拋開國外戰略導彈“先陸后海”的慣例,走上直接下海之路,為我國第一代固體戰略導彈蛟龍出海貢獻力量。
為了中國的固體事業,楊南生轉戰南北,隱姓埋名,一生甘做無名英雄……習慣于堅守的楊南生似乎從未在意過生活的艱辛和環境的惡劣,但有一次他在意了,一位旅居國外的朋友回國后突然提出要來看他。楊南生非常清楚自己的住房條件,他不想讓外人看到新中國航天人生活的艱辛,于是婉轉地告訴朋友:“還是我來看你吧!”妻子開玩笑說:“你當初不回國,就不會尷尬了。”楊南生樂呵呵地說:“給別人干活沒意思的,給自己的家人干活,我心里才高興啊!”在他的心中,祖國就是他的家,人民就是他的親人啊!
歲月催人老,他把自己的生命燃燒成火炬。他說,年齡大了,應該考慮為培養年輕人做點事情,也算是對自己的過去作個總結。于是,他把畢生的學術研究和心血無償地傳授給年輕人,不要專利,不求回報。成功與喜悅面前,年輕的科技人員始終尊稱他為“永遠的導師”,他的功績得到世界的公認,被推舉為國際宇航院院士……
2012年夏,中國航天固體動力研究院評選50年十大感動人物,楊南生以第一高票榮登榜首!人們說,楊南生最輝煌的頂峰,不僅僅是締造了中國歷史上無數個“第一”,而是從他身上所散發出的科學光輝和科學家背后所放射出的人性光芒。在他的身后,一座是“事業”高峰,一座是“人性”高峰,而這兩座山峰,值得我們用一生去攀登!
(作者:航天四院文學協會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