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央到地方，大數據時代財政信息公開發(fā)展趨勢

主持人：去年，財政部對全國各省、自治區(qū)、直轄市、計劃單列市，覆蓋省、市、縣三級的26.5萬個部門和單位的預決算公開進行檢查，結果表明，仍存在有少數部門和單位未公開預決算、部分地方預決算信息公開的完整性和規(guī)范性不夠、重要公開內容缺失、公開信息失真等問題。我國現行財政信息公開執(zhí)行機制存在哪些問題？如何進一步提升財政信息的透明度？

范永茂：我國財政信息公開執(zhí)行機制還存在認識不到位、思想不重視的主觀偏差，有的地方認為公開財政信息沒有突出政績似乎可有可無的，或者由于種種原因不愿意公開或不想公開，即便公開了也是猶抱琵琶半遮面。同時，這也說明了我們的財政執(zhí)行信息公開機制的約束性不足，強制力不夠，缺乏問責機制的保駕護航。要提升財政信息透明度，應該把信息披露作為政府或部門的考核評價內容，并與官員的問責制度相關聯(lián)。也可以通過第三方組織建立政府財政信息公開評價體系，客觀評價政府財政信息公開的范圍和質量，通過媒體褒獎先進，鞭策后進，形成倒逼機制促使政府和主要領導重視財政信息的空開。說到底，財政信息公開既是政府勤政的表現，也是其勇于和公民對話、自覺接受監(jiān)督的自信表現，反映出政府心中到底有沒有裝著老百姓。如果國家財政資金不能對公眾公開，政府預算不能搭建起政府和民眾溝通的橋梁，就說明這個國家的治理水平離現代化的要求還有一段距離，公共資金的浪費與官員的貪腐問題也難以從制度上得到根治。

徐曉雯：財政公開透明是公眾知情權、監(jiān)督權得以保障的前提，同時也是建立陽光政府、責任政府的必然要求。盡管中央政府一直致力于推動地方財政透明度的建設，但我國財政透明度的整體水平依然較低。據上海財經大學發(fā)布的 《2018中國財政透明度報告》，我國2018年省級財政透明度的平均得分僅為53.49分，表明我國省級政府僅公開剛剛超過一半的財政信息。全國僅有10個超過及格線的省份，僅占到1/3。

我國現行財政信息公開執(zhí)行機制存在問題主要在于：一是財政預算公開工作還缺乏制度保證。財政公開機制不科學，內容不完整，形式不規(guī)范。二是公開的財政信息可讀性較差。信息公開的廣度深度遠未達到群眾的期望和現代政府的要求。公開信息不夠詳細具體，大多數未經測算，龐大冗雜，造成一種“外行人看不懂，內行人也說不明”的情況。再就是信息公開的渠道過窄。

如何進一步提升財政信息的透明度？一是為財政信息公開提供法律和制度保障。陽光財政，就必須要得到立法和執(zhí)法的雙重保障。對網絡形式的財政信息公開和財政監(jiān)督建立新的監(jiān)察機制，形成公開公平，權責分明的財政環(huán)境。二是規(guī)范財政信息公開的內容及形式。規(guī)范預算信息的公開內容，探索多渠道的公開形式是提高公共財政信息公開透明度的有效手段。三是構建財政監(jiān)督管理體制。 “打鐵還需自身硬”，我國目前仍在實行從中央到地方的層級管理，而想要做到信息公開，監(jiān)督到位，就要構建起完善的監(jiān)督機構內部體制機制。

楊雅琴：一是目前規(guī)定的主動公開信息范圍過窄、內容過少，應進一步拓寬財政信息公開的范圍和內容。如目前部門預決算公開款級科目，未來應進一步拓展到項甚至更細化的科目級別。同時，應在公開預決算報表之外，進一步將部門承擔的重大、重點項目情況按項目進行公開，以便于更好的監(jiān)督。

二是信息公開渠道較分散。目前各級政府、部門網上財政信息公開是在自己官方網站，這就意味著如果需要查看多部門的財政信息，需要分別登陸各部門網站，然后在部門網站上再查找相關信息，這事實上不利于信息公開和社會監(jiān)督。應考慮未來建設一個專門的政府信息公開網站，覆蓋國內各級、各部門政府需要公開的信息，這樣需要查找不同部門、不同地區(qū)財政信息可以實現“一站式”便捷獲取。誠然，這需要較大的財力、人力、物力投入，但這樣的網站一旦建成，某個地方政府或某部門的財政信息公開不及時、不完善將會被及時發(fā)現，可以及早糾正。可以想象得到，這樣的網站一旦建成，將使我國財政信息公開透明度有一個大幅提升。

劉曉青：存在的問題在于，一是公開內容的完整性和細化程度仍待提高。部分地方政府和部門公開預決算時，內容不夠完整和細化，有關支出事項的解釋說明也不夠全面和準確，導致監(jiān)督機關和社會公眾無法判斷該項支出的合理性及真實性。二是缺乏公開的統(tǒng)一標準。由于各地政府和部門財政信息化和預算管理水平參差不齊，導致預決算公開的質量也存在很大差異，尤其是公開的形式不統(tǒng)一。比如，因為中央尚未制定和明確統(tǒng)一的經費支出標準，各級政府和預算單位無法準確把握公開的口徑和公開的范圍。三是信息公開載體建設滯后，便民性不強。少數部門仍未開辟預決算公開專欄，或者雖設立了公開專欄，但專欄里公開的信息五花八門、紛繁多樣，甚至有很多無關信息；很多部門設立的公開平臺沒有智能檢索或者查找的功能，只能逐頁逐行地人工查找和比對，十分不便。四是公開的財政信息不易理解。社會公眾大多并沒有財政會計的專業(yè)知識儲備或者接受過專業(yè)的系統(tǒng)的教育，因此統(tǒng)計的口徑和專業(yè)名詞對大多數而言并不易理解。很多支出科目，僅從字面理解，無法了解該筆支出的支出方向和使用用途，公眾對已公開信息仍存在較多的不理解、不明白。

建議一是健全完善預決算公開的法律法規(guī)體系。目前，新修訂的《預算法》確立了預算公開的法律地位，但對于公開內容的規(guī)定并不是很明確，因此，需制訂新《預算法》的立法解釋，對需細化的內容予以明確；此外，可考慮適時制定《政府信息公開法》，將其從“條例”提升至“法律”層次，強化財政信息公開的約束力。二是在全社會范圍內增強民主和監(jiān)督意識。一方面，提升政府、部門和工作人員的責任意識。選取部分人員到基層部門掛職鍛煉，加深其對基層的了解，增強其公仆意識和責任意識，將財政信息公開情況納入工作績效考核的范圍內。另一方面，強化社會公眾的監(jiān)督意識。政府相關宣傳部門可通過拍攝短視頻等方式，在全社會范圍內倡導對預決算安排等事項的監(jiān)督。對于社會關注較為突出、影響范圍較廣的醫(yī)療、教育、社保等重大民生問題，建立有效的溝通機制，拓寬監(jiān)督渠道，廣泛聽取社會公眾的建議。三是加強對預決算公開信息的考核和監(jiān)督。健全完善預決算公開的考核和獎懲機制，對工作開展不主動、不認真的部門按照規(guī)定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對工作表現突出的部門給予適當獎勵。此外，建立中央與地方、地方之間、各部門之間的交流溝通機制，對于好的公開經驗和做法要及時推廣，實現各地區(qū)之間、各部門之間的取長補短。強化人大和審計部門的監(jiān)督作用。充分發(fā)揮人大立法機構審議預決算制度的作用，充分發(fā)揮事前監(jiān)督職能。建立完全獨立的審計機構，充分發(fā)揮審計的監(jiān)督作用。

主持人：信息時代，充分利用以互聯(lián)網為基礎的大數據技術對于推進財政信息公開的發(fā)展是否可以作為一個重要思路？如何利用好大數據的優(yōu)勢完善財政信息公開制度建設？

范永茂：以互聯(lián)網為基礎的大數據技術當然可以為推動財政信息公開提供便利條件也是一個很好的辦法。其實在大數據時代，政府自己的“秘密”越來越少，民眾利用先進的數據技術能夠獲得很多政府財政數據。正因如此，政府應該順勢而為，主動利用這些大數據技術完善財政信息公開制度。完善的路徑主要是解決如何發(fā)布和何時發(fā)布的問題。財政信息公開要注意把枯燥無味的數字變成民眾通俗易懂、喜聞樂見的信息，把分散的信息整合匯總，直面民眾最關切的問題，經得起社會的監(jiān)督和檢驗。財政信息公布要形成定期發(fā)布機制，除了按年度發(fā)布基本信息外，在重大工程、重大項目或重大政策執(zhí)行中也要及時發(fā)布，特別是涉及民眾切身利益的項目政策更要及時披露有關信息，使得公眾了解政策執(zhí)行進度。

徐曉雯：截止2018年6月，我國網民規(guī)模已達8.02億，互聯(lián)網普及率為57.7%，互聯(lián)網成為信息傳播最有效的工具，大數據分析，為財政信息公開的現代化提供了很大機遇。隨著大數據時代的到來，政府部門和財政部門的預算活動日益復雜，利用好大數據的優(yōu)勢，完善財政信息公開制度，成為財政改革的基本態(tài)勢。

首先，加強財政信息化建設，構建科學的財政信息公開大數據信息體系。其次，加強地方政府的財政大數據信息共享。建立預算大數據信息共享平臺、預算大數據信息公開平臺、預算監(jiān)督大數據分析平臺和預算數據監(jiān)督反饋與溝通平臺。第三，統(tǒng)一業(yè)務信息系統(tǒng)的數據標準規(guī)范。財政信息化的核心是數據，目前絕大部分財政部門的信息化存在著業(yè)務數據條塊化，各業(yè)務系統(tǒng)以及上下級財政部門的數據不能互相融合，共享共用。第四，組建大數據專家團隊，提供大數據智力支持。

楊雅琴：充分利用以互聯(lián)網為基礎的大數據技術對于推進財政信息公開將有較大的積極作用。政府財政信息公開并非公開了事，而是應公開社會關心的、需要的信息。上一個問題提到政府主動公開信息，但目前仍有很多不屬于國家機密可以公開的信息仍不屬于主動公開的范圍，需要依法申請公開，所以實際上仍有很大的信息公開的空間。如果能夠利用大數據的優(yōu)勢，促進居民、企業(yè)、社會組織、政府間的信息共享，填補目前需要申請公開的部分信息空白，也將提升信息透明度。更重要的，通過大數據調查，發(fā)現國內政府和社會公眾最需要的信息，逐步將之納入主動公開信息的范圍要求各級政府按時主動公開，這將使政府公開的信息與社會需求更匹配，也是對財政信息公開制度的完善。

劉曉青：大數據技術是人類生產力發(fā)展的結果，已成為財政治理和改革創(chuàng)新的重要手段。因此，大數據技術對于提升財政信息公開數據質量也有著巨大的潛在優(yōu)勢，可以作為推進財政信息公開的一個重要思路。首先，借助大數據信息平臺，各級政府和各支出單位的財政資金運行情況以元數據的形式呈現在政府財政信息公開主體面前。財政信息公開主體借助數字化和計算機技術，能夠越過各個支出行為主體，直接對財政信息的元數據進行匯總和分析，并向社會和公眾公開，而不再依賴下級政府和財政支出單位的層層匯報機制，消除了財政信息向上級政府傳遞過程中可能帶來的信息扭曲現象，充分保證數據的真實性和準確性，有效減輕各級政府用于匯總和匯報數據的行政成本。其次，借助大數據平臺機器學習的云計算能力，監(jiān)管主體和社會公眾可以獲得實時的財政信息，提升財政信息公開數據的及時性。云計算能力這一技術突破，可以將以往必須借助龐大人力資源和時間資源才能完成的數據計算和匯總工作，在少量管理者和技術人員的控制下，交由計算機完成，緩解行政機構及其工作人員工作壓力。同時，借助信息平臺和大數據技術，財政信息公開主體可以快速掌握財政資金的流向和用途，也削減了財政支出主體借助傳統(tǒng)信息獲取機制環(huán)節(jié)繁多、時滯性較長的特點。三是大數據技術可以強化財政信息公開的責任機制，提升財政信息公開數據的質量。財政信息公開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工程，公開什么、公開到什么程度的問題涉及復雜的信息內容和公開主體。傳統(tǒng)的官僚式財政信息公開方式，主動性掌握在官僚組織成員手中，他們可以依據自身狹隘的利益需要扭曲信息公開機制，降低公開信息的質量。而在大數據執(zhí)行機制中，數據的密鑰機制和云計算能力可以有效監(jiān)控管理主體的數據處理過程，進行必要的數據管理分析，自動進行系統(tǒng)的多級檢查，從而強化了公開的責任機制，間接提升了財政信息公開的數據質量。四是大數據技術可以實現財政信息公開制度建設的數據驅動，增強財政信息公開數據的回應性和針對性，從而提供更為優(yōu)質的財政信息服務。大數據系統(tǒng)通過對政府和公民之間互動信息的數據分析，挖掘政府和公眾互動的潛在模式和發(fā)展趨勢，智慧地理解公眾的信息需求偏好，更好地回應公眾的信息需求，進而有效地擴大公眾參與，增強對政府機構的監(jiān)督，以便充分地發(fā)揮財政信息公開制度的服務功能。大數據技術可以借助政務APP和公眾移動終端的便捷性以及自身的數據可視化處理功能，在及時提供財政信息基本狀況的同時，提高財政信息公開的便捷性和易讀性，方便民眾更好地監(jiān)督政府。

預決算公開離不開信息技術的支撐，要充分利用以互聯(lián)網為基礎的大數據技術，豐富公開的途徑、方式、形式。首先，要加強財政信息化建設。建設、完善預算管理相關部門的信息系統(tǒng)，實現部門間業(yè)務聯(lián)網和信息共享，建立完備的預算編制、國庫運作和信息處理、預算執(zhí)行分析報告系統(tǒng)以及宏觀經濟政策分析系統(tǒng)等，科學合理確定預算指標，提高預算編制質量。按要求及時公布有關財政數據，借助大數據分析手段，實現數據挖掘、數據抓取和數據分析的信息化利用功能，加強對財政數據的匯總、整理，在財政部門戶網站發(fā)布，方便查詢利用。其次，要統(tǒng)一預決算公開的形式和口徑。將政府和部門的預決算統(tǒng)一集中向社會公開，并統(tǒng)一核算口徑，就數據內容、核算標準、解釋說明等予以規(guī)范，便于公眾獲取信息和進行橫縱向比較。其三，要開發(fā)實用性的電子政務公開系統(tǒng)與平臺。充分利用網絡、電視媒體、大型數據庫等現代信息和通訊技術，建立電子政務“一站式”的服務平臺，實現“傻瓜化”查詢、閱讀和下載，降低公眾獲取預決算信息的成本，并加快預決算信息更新的頻率。此外，做好日常監(jiān)測和季度抽查，及時公開抽查情況。最后，建立預決算公開信息的互動回應機制，拓展財政信息公開渠道，發(fā)揮社會公眾監(jiān)督作用。可通過信件電話回復、在線訪談、新聞發(fā)布會等多種形式，暢通政府和公眾之間的信息溝通渠道，增強公眾參與預決算公開的深度和廣度，提高政府的社會回應能力。進一步加大預決算公開相關政策法規(guī)和專業(yè)知識的宣傳力度，不僅要充分發(fā)揮電視、報紙、廣播等傳統(tǒng)媒介的作用，更要重視互聯(lián)網、微博、微信、APP等新興媒體，利用新聞媒體傳播的快速性和涉及面的廣泛性，更好地向社會公眾普及財政體制的運行情況、財政專業(yè)術語、統(tǒng)計口徑以及預決算公開的必要性等，充分調動社會公眾對政府和部門預決算公開的關注度，從而為預決算公開工作的開展創(chuàng)造一個良好的社會環(huán)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