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賞花樂

張寄寒

瓦楞花

小學(xué)三年級時，我家搬到小鎮(zhèn)城隍埭的一幢小樓里，小樓前有一個不小的園子。園外也有一幢小洋樓，它和別的小樓不同的是有一個木格百葉窗，小時候看這樣的窗欞，感覺十分神秘。這幢小洋樓空關(guān)了幾年，屋頂上長出了一朵朵的瓦楞花。

第一次聽到瓦楞花這個名字，第一次見到灰不溜秋的瓦楞花，我感到特別好奇，我問媽媽：“為什么瓦楞花長在屋頂上？”媽媽說：“這種花就喜歡長在沒有人住的屋頂上。”我又問媽媽：“它哪像是花？”媽媽認真地說：“它怎么不是花？它雖不枝繁葉茂，也不姹紫嫣紅，但是它生長著與莖葉相同顏色的鱗狀花冠。”

我還是不喜歡它，固執(zhí)地對媽媽說：“我不喜歡瓦楞花！”媽媽說：“你別看它其貌不揚，但它有其他花沒有的品性。你看，盛夏烈日炎炎的日子里，它生長在貧脊的瓦壟間，經(jīng)受高溫的炙烤依然頑強蓬勃地生長著，一簇簇樸實無華的瓦楞花昂首綻放！”

聽了媽媽的解釋，瓦楞花在我幼小的心靈里留下了頑強不屈的印象，它只需要一點點的生存空間，便可不計條件地生長、開花、結(jié)果。

有一天，我?guī)』锇橐黄鹑タ赐呃慊ǎ』锇槠沉艘谎壅f：“這哪是花啊？一點兒都不好看！”但有一次，我遇到一位老人，我問他：“您知道瓦楞花為什么長在瓦壟間嗎？”老人嚅嚅地說：“從我記事起，它就生長在屋頂上。”我猜測瓦楞花比老人的年齡還要大！

一天下午，正當(dāng)我擔(dān)心瓦楞花一直在烈日的炙烤下缺少水源時，天公作美，夏天的雨說到就到，雨滴灑落在瓦楞花的莖葉上，干渴的花瓣立刻舒展著彎曲的身姿，飽飲這滋潤的雨水。當(dāng)雨滴變成水簾時，屋頂上像干枯的河床一樣“哧哧” 地冒著白煙，緊接著屋頂便如海綿一樣吸著水，吸足水分后，水流才順著瓦垅、瓦片、瓦當(dāng)落下。瓦片為瓦楞花蓄水，瓦片和瓦當(dāng)原本來自泥土，它們發(fā)揮自身作用，盡力維持瓦楞花的成長。

瓦片、瓦當(dāng)、瓦楞花，它們本是生命的共同體，我們不用為瓦楞花的生存擔(dān)憂，我們祈禱瓦楞花，在未來的歲月中，依然是一道樸素的植物風(fēng)景。

鳳仙花

夏天的黃昏，一抹西斜的烈日退到園子角落的墻上。我們把一盆盆的涼水潑在園子的方磚地上，發(fā)出“滋啦！滋啦！” 的聲音。然后，我們從屋里搬出小凳子、小桌子，放在園子的中央，準(zhǔn)備納涼。

吃罷晚飯，我和大姐、小妹一人拿著一把紙團扇，坐在小凳上搖著紙團扇聊天。紙團扇上印著一首歌曲，名叫《學(xué)習(xí)雷鋒好榜樣》，我和妹妹不識簡譜，只有大姐識，她拿著團扇邊看邊哼，我和小妹央求大姐教我們。于是，大姐唱一句，我們跟一句，一個黃昏，我們學(xué)會了這首歌。

一天傍晚，我發(fā)現(xiàn)小園的角落里鉆出幾棵枝繁葉茂的鳳仙花，且結(jié)滿了一朵朵胭脂紅、粉紅的鳳仙花花苞。大姐和小妹見了拍手稱快，她們說：“可以染指甲了！”沒幾天，鳳仙花綻放出淡水紅、胭脂紅的花朵。大姐和小妹摘了許多鳳仙花的花瓣，放在一只銅勺里，再放上些白酒，把它搗碎后涂在了十個指甲上，不多一會兒，去掉指甲上的鳳仙花瓣，指甲就變了顏色。大姐和小妹的十個紅紅的指甲，煞是好看，令我羨慕。我讓大姐給我也染紅指甲，大姐說：“染指甲是女孩子的事，男孩子染指甲會被笑話的。”我不信，纏著大姐給我染指甲，大姐依我，真的給我染了指甲。

次日一早，我去洗臉時，發(fā)現(xiàn)我的紅指甲洗不掉，我拉著大姐給我洗，依然沒有洗干凈。在學(xué)校時被女同學(xué)發(fā)現(xiàn)，讓我好尷尬，臉漲得緋紅。

夜飯花

放學(xué)回家后，我經(jīng)常一個人站在園子里對著花花草草發(fā)呆，我最喜歡觀察它們抽芽、長葉、開花、結(jié)果了。

有一天，我從同學(xué)那里要了一把夜飯花的籽，放學(xué)回家后，我把它們?nèi)鲈趫@子的角角落落，幾場雨過后，角落里鉆出一枚枚蘋果形的葉片，樣子嬌嫩、蓬勃。沒隔幾天，夜飯花鋪天蓋地開放，翠綠的葉子延伸鋪排得滿園都是。

夜飯花越開越旺，濃綠的葉片像涂了油似的發(fā)亮，它們使勁地占領(lǐng)園子的地盤。盛夏了，在密密的綠葉中，開滿了胭脂紅、紫色、黃色的長柄小喇叭。

吃罷晚飯，滿園的夕陽余暉，夜飯花開得最熱烈，我們一家人也搬了小凳子，圍著夜飯花納涼。千百只五彩繽紛的小喇叭，兜著徐徐的晚風(fēng)，鼓勁地吹著、吹著，一縷縷花香撲鼻而來。

天色漸暗，我們?nèi)栽诤ｉ熖炜盏亓闹瑘@子里一方幽藍的天空上，一彎新月從那高高的翹脊屋面上冉冉升起，一片淡淡的月色灑滿小園，把夜飯花映照得鮮艷動人。

盡管夜飯花在眾多花卉中不算名貴，又無荷花“出淤泥而不染”的品性，有人還說它“畫家不畫，詩人不吟”，可我對它卻情有獨鐘。我喜歡夜飯花的質(zhì)樸平凡，它不怕旱、不怕澇，不用澆水、不用施肥，也不害病。

它頑強的生命力，成為它不俗的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