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雪

張雪冰

喜馬拉雅的雪飄飄忽忽，就連從山底下飄上來的風也像刀子一樣，就這樣撲在臉上，脖子上，圍巾上。冰冷的車把，凝成了一股氣，哈一下，馬上就成了冰花，再哈一口，冰坨坨，山地車的車把鋁合金材質，變成了一塊冰烙。

不小心舔一口，一定粘舌頭。

滇藏線214公路這幾天一直零下二十多度，每年的這個時候也差不多最冷的季節。

從邦達山頂上爬下，這條路很多人從車里探出頭，看一眼，馬上就掉回去，海拔高，車還是走的很快，很快就消逝到飄起的云霧中，山頂上隱隱約約能看到下面的影子。這一帶的山坡呈“之”字型，這些司機幾乎都睜圓眼睛，緊握方向盤，從山頂上，一直到山底下，掉以輕心，沒了命，丟了命，沒了吃飯家伙。

海拔四千三百米懸崖公路。

“你說你昨天撿的這條狗，累死人，還不老實，還不聽話，把它裝在車筐里，還拼命咬那個孔，一路上，我真替你愁。到云南迪慶麗江還有很遠的路，這大西藏，我們從拉薩出來整整騎行半個多月，還幾乎沒有邊際的樣子，也快到了滇藏的交界的地帶了，我都有些失望了，這一路的騎行，我光幫你照顧這條狗了，還得當你的守護神，還得幫你劈柴搭帳篷的，一個女人，哪有那么大的精力？還要收養一條沒人要的藏犬，你成心累死人啊，這是滇藏公路的騎行，一個寒冬臘月的天氣，我們連自己都照顧不明白，沒一口像樣的飯菜。高山缺氧，體力透支，這一路的火腿腸你自己根本沒有吃幾口，我看小邦達總是興高采烈的，恐怕吃的就是你的救命糧！”

從山頂上到山下面的溝谷旁邊的平地旁的小路邊，后面的聲音總是不停，夾雜著氣喘吁吁的出氣聲。這一路，總是從車屁股后面不停的敲。

這是一條典型的藏獒和土狗雜交的看家護院的小黑狗，撲扇兩只大耳。

從邦達的土路鉆出來，琴從車上拿下一根撐帳篷的木棍，小邦達向后躲一下，晃一下腦袋，大臉皮愛上美女。

這一條藏狗就一直跟在了后面。

“我在成都上大學的時候，就收養過一條小京巴，毛色雪白，兩只大眼睛，非常漂亮，我們女生租了一套房子，我大學四年都一直養著這條小京巴，我們課余也做些社會公益的活動，我們樓上就有一個老太太，一個人獨居，那時候我們在四川大學還被成都的公眾媒體炒作過，我們女孩子都想出名，女人們都希望表現自己，但我骨子里還是有著女人的善良的那種本性的，那一條小白白，我們自己都不舍得吃肉，我們都剔下了肉肉，放到小白白的小白瓷碗里！我勤工儉學，都成了小白白的狗糧！我就養了那么條狗，在那個大學里，也是有一點小小的非議的！”琴說。

扎嘎旅游區休閑度假餐飲一條街全部都隱藏在滇藏公路附近的茅草坪，沒有幾個人，全部改裝成了藏族家居住房樣子，外面籬笆墻，扎了一排圍欄。

還有養狗的籬笆棚子。

風景區獨有的建筑。

這一條狗從房子的后面鉆出來，就一直跟在前面的捷安特屁股后面。

“我說美麗的琴娘娘，這一條小藏犬，誰也不用說，就是一條沒人要的狗，看它瘦骨嶙峋的，好幾天沒吃飯了，沒人喜歡，這漫天遍野的大西藏，這樣的流浪狗沒人要的很多，這些東西不像純種的藏獒，一條能賣成百上千，藏民們，沒人在意一條流浪狗。這一路，我們親眼看到的不只一條流浪狗，我們騎行滇藏公路，我們如何帶著一條小狗狗做這長途的旅行？我希望你能想出一個更好的辦法，我也很想聽一聽。”

“我看它全身粘滿雪，一定趴在那個雪窩窩里，也沒準從籬笆墻鉆到藏民的房子里偷東西吃，那條腿有些瘸，這小東西最多兩、三個月，就是一條小狗狗，我好可憐它。”琴說。

“我們現在距離最近的迪慶德欽還有幾百公里路，我們到了麗江，還要從那里騎行到西雙版納，這樣我們一路上帶著一條狗，旅館的老板不愿意接納我們，我們騎行的速度也要慢很多，這一條小狗也不老實，總是看我像敵人一樣，還要咬我了。你發的哪門子善心？帶一條累贅的狗，我們這些人都不理解，我不喜歡這樣的同行的騎友。

一路上小邦達從紙窟窿里鉆出來好幾次腦瓜，一只爪子朝前一只朝后，這是一只綁在車后面貨架上的水果箱子，箱子頂上壓著一個鴨絨睡袋的膨脹的帆布包，還捆了橫七豎八的尼龍繩。

這樣下坡的時候還是被風吹的東倒西歪的。

“你看這么冷的天，這里溫度零下二十多度，我們條件艱苦，但是遇到路上的客棧，我們還可以有一口熱乎的飯菜吃，我們自己都帶著這一路上的補給，我們這些大活人，還知道天冷天熱，你看這小邦達，眼神里全是哀傷，原來的主人一定是拋棄了它！我們騎行到邦達看到了這條狗，這小狗狗當時看樣子也好幾天沒有吃飯，凍得像石頭一樣的面包，小邦達啃了好幾塊，這小狗狗餓了。我就想收養它，我不想它凍死餓死。”琴說。

這一路幾乎都搭帳篷，架起一口鍋。

用路邊的雪水燉白菜。

云南到拉薩的滇藏公路全長一千七百多公里，這一條路山高路遠，云南這一帶毗鄰了梅里雪山，幾乎都是懸崖峭壁的深谷，盤山的左拐右拐的繞行公路。梅里雪山海拔六千七百四十米，人類從未企及的頂級巨峰，山頂上終年云霧繚繞。

藏滇一帶的藏民奉為了神山。

這一條公路幾乎擦著梅里雪山的腳，干冷缺氧。

“你們先走吧，我一個女人體力弱，拼命的騎，也是比你們這些大男人慢了很多，這一條小狗也耽誤了我行程，這一次的出行，我們公司重新選拔了行政主管，每個人都要有一個挑戰自我的計劃，我就選擇了這么一條滇藏線的出行，我也不想再回到那個公司了，我突然就有了一個全新的想法，我們敢挑戰滇藏線，人生的選擇我們難道不敢挑戰一次自己嗎？我改變了原來的思想，再回到家鄉，再回到漢中，我要重新選擇一下自己的事業生活，養狗能看出一個人的情操，事業錘煉人的意志，這一次我一定要改變自己。”琴說。

“你想自己走完這條路，不和我們幾個驢友結伴同行了？”

“人生難免有些負累，卸掉精神的枷鎖就是愉悅。我想完善這一段旅程，走完這條應該走的路，這也是一次考驗。”琴說。

滇藏公路的山頂上籠罩著一層深重的霧氣，從山頂上這時刻看不到了山底下，太陽的光線很暗，勉勉強強透過了云彩的附近，擠出一絲光。

這層霧氣很快就籠罩了整個邦達村旅游區附近的公路橋梁還有農莊旅館屋子樹木雪野山巒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