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的爸爸

李維明

豬先生的爸爸很有錢，他有一幢大房子。可媽媽和爸爸先后去了另一個世界，爸爸把大房子還有一大筆錢都留給了豬先生。

豬先生愛吃愛穿愛玩，用起錢來不眨眼，再多的錢也架不住他揮霍，慢慢地，生活變得窘迫起來。

于是，豬先生把大房子賣了，買了一幢小房子，他又有了一筆錢。

他有不少朋友，他們是老鼠、癩蛤蟆、狐貍，還有獾子。他們每天都到豬先生家唱歌、跳舞，然后喝茶、喝咖啡、吹牛、聊天，少不了要說一大通夸獎豬先生的話。

接下來吃飯喝酒，珍饈佳肴，應有盡有。

偶爾的，豬先生會有些不自在。

他抬起頭，發現問題出在相框里的那張照片上。照片上的爸爸皺著眉頭，很生氣的樣子。

“爸爸，雖然您已經去了另一個世界，但您一定希望兒子幸福，對嗎？”豬先生問照片里的爸爸。

爸爸若有所思，但是沒有說話。

“沉默，那我理解就是同意了。”豬先生這樣判斷。

但爸爸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您怎么能出爾反爾呢？對不起，我沒有工夫陪您這樣耗下去了。”豬先生生氣了，把相框轉了一個方向。相框與墻憤憤地對撞了好幾下，后來可能是和好了，反正它們安靜了，現在爸爸的眼睛只能看到墻了。

豬先生感到輕松了許多，他沒心沒肺地吹起了口哨，那即興的聲音高一聲低一聲，不成個調兒。

他上了床，鼾聲一聲接著一聲響徹小屋，并轉著彎兒下行從門縫鉆了出去。

家里的錢又不多了，豬先生用小房子抵押借了一筆錢。那天，他聽到了異樣的響動，可家里并沒有人呀。

問題還是出在相框上，那相框不停地撞擊著墻，豬先生把相框轉了回來，他看到了照片里爸爸憤怒的臉。豬先生嚇了一跳，不過，他很快就鎮靜下來。

他說：“爸爸，您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了，我的事就讓我自己決定好嗎？我是大人了，我有處理自己事務的權力。”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爸爸無言以對，但眼里滿是失望的神情。

豬先生猶豫了一會兒，終于還是摘下了相框，他把相框放進一只舊箱子里。爸爸去另一個世界前，曾經讓豬先生仔細看一下這只箱子里的東西。豬先生沒有看，他天天吃喝玩樂，沒有多余的時間。

他貸到了錢，依舊花錢如流水，那一幫朋友仍是天天聚會，胡吃海喝，樂此不疲。最后，豬先生的錢勉強只夠吃一天了。

他仍然招待了那些朋友，他覺得自己很夠意思，甚至為自己感動。

但癩蛤蟆端起碗來發了脾氣，說：“豬先生，你這樣的飯菜也能用來招待朋友？太寒磣了呀！”

“哎呀，我還是回家吃算了。”狐貍嘆了一口氣，走了。

老鼠和獾子倒是夠“朋友”，他們把桌上的飯菜吃光，連告辭的話也沒說。

那天晚上破例沒有往日的熱鬧，清寂的月光透過大樹的枝葉灑落了下來。豬先生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種冰冷的孤寂。

沒錢還債，房子歸債主所有了，豬先生變得無家可歸了。但他不擔心，因為他有這么多朋友，還怕自己沒有地方住、沒有飯吃嗎？

但癩蛤蟆說：“我家里有一大堆孩子，你去住肯定是不行的。”

老鼠說：“我家太窮，吃了上頓沒有下頓呀！”

“我太太神經衰弱，你睡覺打呼嚕，她絕對不會批準，沒辦法！”狐貍聳了聳肩，把帽子歪扣在頭上，哼著一首小曲離開了。

那首歌豬先生沒有聽過，但卻分明聽清了：“啊，朋友再見！”

獾子什么也沒有說，掉頭回到了他的洞屋里，“嘭”地把門關上了。

沒有“朋友”愿意接納他。“我從此沒有你們這些朋友！”豬先生大聲說。他又餓又氣，坐在地上哭了起來，后來，他搬起那只箱子離開了。

豬先生找到了一個山洞，他就在山洞里住下了。他往地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落葉，當作是一張床，唯一的家產就是那只箱子，箱子放在床邊，臨時作為一張吃飯用的桌子。

這時，他聽到箱子里有聲音，他詫異地打開箱蓋兒，照片里的爸爸眼神專注地看著他。他轉過頭，不敢與爸爸的眼神對視。少頃，他又看向照片，爸爸仍然看著他，是批評又是鼓勵的眼神。

豬先生想了想，把相框掛在了墻上。照片里的爸爸眼神凝重，但似乎又藏了一絲微笑。豬先生突然記起爸爸講過好多遍關于他如何創業奮斗成功的故事，他把箱子里的東西仔細看了一遍。

豬先生在河邊挖了片地，太陽炙熱的光線灑落下來，豬先生一邊挖地，一邊大口喘氣。實在是太熱太累了，但他不敢歇下來。

他覺得爸爸正在看著他。

地挖好了，憑借爸爸留在箱子里的一封信，豬先生從爸爸的老朋友牛大伯那里借來了玉米種子。他把種子播下，幾天后，天上下起了霏霏細雨，地里鉆出了無數翠綠的芽兒，它們像娃娃一樣在雨中嬉笑。

豬先生再也沒有閑下來，鋤草、間苗、上肥、捉蟲，事情排著隊來，天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兒。

他皮膚曬黑了，身體也結實了。

玉米們爭相成長，后來它們的個子比豬先生都要高了，它們喜歡在風中嘰嘰喳喳地低語。豬先生沒事時就蹲在地里聽它們說話，那真是一種好得不得了的享受呀。

不久，玉米結穗啦！無數蜜蜂爭相趕來，嗡嗡聲不絕于耳，它們是來幫忙給穗兒授粉的。后來無數可愛的玉米寶寶就誕生了，它們在豬先生的期待中慢慢地長大。

豬先生的辛苦有了回報，他收獲的玉米堆成了一座金燦燦的小山。

豬先生不但還了牛大伯的種子，留下了足夠他吃一年的玉米，還把多余的玉米換成現金買了建筑要用的木材和磚頭。

這天晚上，他打開箱子，拿出了爸爸的日記又仔細看了一遍，然后把一張藍圖小心翼翼地鋪在了箱子上。

這是爸爸建造家里大房子的藍圖，現在豬先生也要建造一座同樣的大房子！

明天開工！看完圖紙，他躺了下來，得好好睡一覺，這樣才有力氣干活。

月光從洞口溜了進來，帶著幾分頑童的調皮把光亮打在豬先生的肚皮上，打在洞壁上，打在相框里的照片上。

照片上的爸爸在笑，是那種欣慰的笑、幸福的笑，好溫暖，好溫暖。

豬先生也笑，后來，他帶著笑進入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