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孤旅

李志偉

一

一切都沒有預兆。陽光燦爛，空氣清新。行人滿面笑容，汽車來往穿梭。對面的人行綠燈亮了，媽媽帶著大奇過馬路。走到斑馬線中央，一輛卡車直沖過來！

大奇發出驚叫，媽媽條件反射地將他一推。大奇摔倒在人行道上，后腦奇痛。抬頭，他看見所有人都凝固在街道上，只有卡車還在前進。只一厘米，媽媽就被撞飛起來，像一只斷線的風箏，緩緩飄落地面。

時間暫停一秒鐘。猛然間大家醒了，紛紛向媽媽奔去。大奇的腿好像不是自己的，坐在地上無法動彈。不知誰將他拎起，帶到媽媽身邊。

“媽媽，”大奇試探地推推媽媽，“你醒醒……”可惜這并不是睡眠，是車禍。

警察的聲音傳入耳際：“酒后駕車……闖紅燈……車禍……”

“還愣著干什么？”有人喊，“快送醫院！”

大奇去抬媽媽，媽媽的身體居然被抬起來，像羽毛一樣輕！不，是很多叔叔在幫忙，他們將媽媽放進一輛轎車，轎車的主人開車，將大奇和媽媽送到醫院。

沒有掛號，媽媽直接被推進手術室。大奇在門外焦急地等待。時間像鹽水瓶里的藥液一樣，一滴一滴地流淌。時針轉動，等候的長椅上只剩他一個人。

媽媽被推出來了。大奇撲上去，“醫生，為什么不給媽媽掛鹽水？”

“她不需要了。”醫生沉重地說。

“什么？”大奇想推媽媽，可又怕媽媽疼，“媽媽，你醒醒！”

“不用了，孩子。”醫生摘下口罩，“打電話叫你爸爸來，準備后事吧。”

隧道般的長廊將大奇吞沒，他的喊聲卻倔強地奔涌而出——

“媽媽——”

二

公墓。沒有潔白的走道，沒有碧綠的草坪，更沒有成排的墓碑。這里只是普通的骨灰公墓，僅僅是一個房間而已。

房間里燭火搖曳。大奇仰望著媽媽的遺像，淚流滿面。

“振作一些。”爸爸也很難過，還要安慰大奇，“時光不能倒流，我們還是向前看吧。”

“為什么時光不能倒流？”大奇反問。

“因為……”爸爸語塞，“我也不知道，你可以去問問科學家。”

大奇真的去了，他來到著名科學家唐恩的家中。唐恩頭發已白了，戴著老花鏡。

“有什么事，小朋友？”唐恩問。

“我想向您請教：時光可以倒流嗎？”

“理論上可以。”唐恩回答，“但現在還做不到。”

“為什么做不到？”

“很簡單：實踐總是遠遠落后于理論。人類早就知道鳥可以在天上飛，可真正實現人類在天空飛翔，卻用了幾千年。”

“那么，實現時光倒流，還要等多久？”

“難說。因為‘時光倒流機的研制難度非常之大，很可能窮其一生也無法完成，所以沒有人敢去碰它。”

“沒人敢碰，我就來碰！”

“你？”唐恩推推眼鏡，仔細打量眼前這個挺著胸脯的男孩，“為什么？”

“因為我媽媽遭遇車禍，我要研制出‘時光倒流機，重返車禍之前，將她從死神的手中救回來！”

“是這樣啊！”唐恩感嘆一句，“我佩服你的精神，但是……你最好還是放棄這個打算。那么多才華橫溢的科學家都在這個課題上鎩羽而歸，你最好不要浪費生命。時間可以治愈一切傷痕，所有的悲傷都會過去。”

“但我媽媽卻不會復活，對不對？”大奇說，“唐恩爺爺，請您收我為徒，我要跟您學習時光倒流技術！”

“回家吧，你爸爸可能正在找你。”唐恩將大奇推出房門。他不想讓這樣一個活潑的孩子，將一生的大好時光浪費在毫無希望的研究上。

大奇出去后，唐恩養的牧羊犬一直汪汪狂吠。唐恩沒理。這狗，見到陌生人就亂叫。

狂吠不止。

唐恩無法集中精力做學問了，他拉開門。

大奇跪在地上。牧羊犬朝他喊叫。

“你這是干什么？”唐恩問。

“您不收我做徒弟，我就不起來。”

唐恩搖頭，“傻孩子，用電影上學來的招術，不可能讓我改變心意。”唐恩關門。

牧羊犬叫了一會兒，噤聲。

“他離去了？”唐恩想看個究竟，開門。

大奇還是跪在門前地上。

“狗怎么不叫了？”唐恩好奇。

“我給它喂了一塊餅干。”

唐恩暗贊大奇聰明，嘴上卻說：“你還是回家吧。”關上門，靜靜看書。

牧羊犬又叫起來，比剛才更瘋狂。

“發生什么事了？”唐恩不解，開門。

大奇依然跪在門前。牧羊犬不是朝他，是朝人群吼叫。

大奇身后，站著無數圍觀的人群。他們朝著老教授指指點點。

唐恩受不了，對大奇說：“你起來，我收你做徒弟了！”

“謝謝師父！”大奇想磕頭，可身體僵硬，“對不起師父，我雙腿已經跪麻……”

兩個圍觀者上前，手插進大奇腋下，將他架起。大奇還是保持僵硬的跪姿，被抬進教授的家里。

身后，響起熱烈的掌聲。

三

從此，大奇一邊在學校完成常規課程，一邊在唐恩身邊鉆研極其難懂的時光倒流理論。沒過多久，唐恩就開玩笑說：“大奇，你的時光倒流研究，已經遠遠超過師父我了！”

是的，唐恩的研究方向是高能物理，全世界沒有幾個人懂得時光倒流。

大奇十歲小學畢業，十三歲中學畢業，十五歲獲得學士學位，十六歲取得碩士學位，十八歲摘取博士桂冠。

其后，大奇作為唐恩的助手留校，一方面幫助唐恩教授一些基礎性課程，另一方面從事時光倒流技術的研究。

研究幾乎毫無進展，因為他是孤軍奮戰，沒有人可以交流心得，寄出去的論文也因為編輯看不懂而被打回。

一晃二十年過去。這一年，發生了兩件大事。第一件，是唐恩教授對大奇說：“我有了一個震驚世界的發現！”第二件，就是唐恩教授太過激動，心臟病突發辭世。

他甚至沒來得及向世界宣布他的偉大發現。唐恩教授死的時候，眼睛是睜著的。大奇忘不了那雙充滿期待和遺憾的雙眼，下定決心暫停時光倒流技術的研究，轉而整理唐恩教授的資料，將他的發現公諸于眾。

物理學進入原子時代，就已經重思考輕實驗。因為微觀世界是那樣地難以捉摸，做實驗尤其之難。后物理時代的科學家，如愛因斯坦、霍金，都是只思考不實驗的著名人物。唐恩教授亦是如此。他大概把所有的偉大思想都藏在大腦中，帶進了天堂。

大奇只在唐恩的日記中找到些蛛絲馬跡。上面有一句話——

“偉大的發現：原子中有宇宙。”

原子內部恰如宇宙，原子核好比恒星，電子好比圍繞恒星運轉的行星，這是誰都知道的常識。唐恩教授為何將這個常識當作偉大的發現？難道其中另有洞天？

大奇做了大量研究，時光又流逝二十年。終于，他用最先進的超高速微觀攝像機拍攝下驚人的一幕：在原子宇宙中，存在著生命！電子好比行星，在這顆高速運轉的“行星”上，大奇拍攝下極微小生物的進化過程，生物繁衍十萬代，人起人滅，樓起樓毀，僅僅發生在10的負10次方秒中！

也就是說，微觀宇宙的生物交替極其迅疾，我們的一秒鐘，相當于它們的上百億年！

大奇還做出大膽推測：我們生活的宇宙，也是一個原子而已。在我們之外，還存在著更加龐大的世界。我們的上百億年，只相當于他們的一瞬間！

大奇的發現震驚世界，獲得當年諾貝爾獎。頒獎致辭，大奇說：“這個獎不是我的，是我的導師唐恩教授的。”

“您至少有大半功勞。”主持人微笑，“請問您獲獎有什么感想？”

“了卻了一個心愿。”大奇平靜地說，“但我并不覺得多么開心，因為我鐘情的不是高能物理，而是時光倒流。謝謝！”

諾貝爾獎不算什么，但諾貝爾獎金卻是一筆財富。大奇用它建造了一個大型實驗室，進行時光倒流機的研制。隨著一位少女的到來，事情有了轉機。

? ? 四

一位少女出現在大奇的實驗室中。個子不高，留著短發，活潑開朗的面容。

大奇突然覺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對了，媽媽年輕時的照片。

“你好，小朋友。”大奇已經六十歲，和藹地問，“有什么事嗎？”

“我叫小蘭。”少女說，“聽說您在研究時光倒流機？”

“是的，有何見教？”

“不敢。我也對時光倒流感興趣，想成為您的助手，可以嗎？”

大奇微微皺眉。不是討厭少女小蘭，而是不想讓她跳進這個無底洞。

“我已經六十歲了。”大奇說。

“我知道。”

“我從十歲開始研究時光倒流，半個世紀過去，一事無成。”

“也許再過半年您就成了。”小蘭俏皮地說，“如果您聘用我當助手。”

“你還年輕，何必與枯燥乏味的理論打交道？時間可以沖淡一切，包括你的好奇心。”

“不會。我已經反復思考了一個月，鐵了心！”

大奇搖搖頭，客氣地將小蘭推出房門。他不想讓這樣一個充滿青春活力的少女，將一生的大好時光浪費在毫無希望的研究之上。

小蘭出去后，大奇養的牧羊犬一直汪汪狂吠。大奇沒理。這狗，見到陌生人就亂叫。

狂吠不止。大奇無法集中精力做學問了，他拉開門。

小蘭跪在地上。牧羊犬朝她喊叫。

“你這是干什么？”大奇問。

“您不收我做助手，我就不起來。”

大奇搖頭，“傻孩子，用電影上學來的招術，不可能讓我改變心意。”

大奇關門。牧羊犬叫了一會兒，噤聲。

“她走了？”大奇想看個究竟，開門。

小蘭還是跪在門前地上。

“狗怎么不叫了？”大奇好奇。

“我給它喂了一塊餅干。”

大奇暗贊小蘭聰明，嘴上卻說：“你還是回家吧。”關上門，靜靜看書。

牧羊犬又叫起來，比剛才還要瘋狂。

“又發生什么事了？”大奇不解，開門。

小蘭依然跪在門前。牧羊犬不是朝她，是朝人群吼叫。

小蘭身后站著無數圍觀的人群。他們朝著老教授指指點點。大奇受不了，對小蘭說：“你起來，我收你做助手了！”

“謝謝教授！”小蘭想磕頭，可身體僵硬，“對不起教授，我的腿已經跪麻了……”

兩個圍觀者上前，手插進小蘭腋下，將她架起。小蘭還是保持僵硬的跪姿，被抬進教授的家里。

身后，響起熱烈的掌聲。

五

時光倒流機，果然是個吞噬時光的怪獸。時光流逝三十年，大奇已經九十高齡，而小蘭也已五十。

這一天，小蘭突然向大奇綻開笑容，皺紋也像春水般蕩漾開去。

“成功了！”小蘭說，“時光倒流機的制造理論，已經完成。”

“這么說，可以制造時光倒流機了？我馬上就可以回到從前，拯救我的媽媽了？”大奇激動起來，不住地咳嗽。

房間里突然警鈴大作，電子管家說：“主人生命系統紊亂，極度危險！”

大奇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望著天花板苦笑。“難道我要像唐恩教授一樣仙去了嗎？”大奇喘息道，“時間之神真會開玩笑，好不容易研究出時光倒流機，卻不讓我親眼看到它的出現！”

大奇又咳嗽一陣，開玩笑說：“也許，我應該先發明‘不死藥。”

小蘭突然說：“我有一個辦法，可以保證您不死，”

“噢，是什么？”

“將您冷凍，直到‘時光倒流機發明完成，再將您解凍。”小蘭說，“這樣，您就可以成為時光倒流機的第一位乘客，回到魂牽夢縈的過去！”

大奇眼中射出希望之光，“就這么辦！”

大奇被抬進冷凍箱，小蘭按下按鈕。10的負10次方秒之內，大奇被急凍。他的眼睛是睜著的，期待地注視著小蘭。

之后的歲月，對大奇而言是一片空白。一年，兩年，或許一百年……

終于有一天，他醒來。抬頭，看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婆婆。

“你好。”大奇揉揉腦袋，“你是誰？”

“我是小蘭。”老婆婆回答。

“小蘭？”大奇吃驚，“你怎么變成這個樣子了？”

“時光倒流機的發明比我想象中還要難，自您冷凍，又過去了四十年。”

“那你現在不就是九十歲，和我一樣大了嗎？”

“是的，”

“時光倒流機發明成功了？”

“沒有。”

“沒有？那為什么將我解凍？”

“因為激光槍抵著我的后背。”

這時，大奇才看清小蘭的身后：站著一群奇形怪狀的生物。他們穿著金屬般閃光的衣服，那衣服又像絲綢般柔軟。每個“人”手里都握著槍。

“你好，地球老頭子。”一個“人”發出聲音。

“你們是誰？”大奇問。

“我們從遙遠的星系飛來，終于找到地球這個風水寶地。地球雖有輕微污染，但不像我們托侖星球已達毀滅邊緣。地球人的軍事科技落后，很輕易就被我們征服。現在，我們是地球的主宰，你可以叫我大王。”

“為什么把我喚醒？”

“我擔心你是個炸彈，或者類似的什么玩藝兒。”外星人說，“現在看來我的擔心多余了。地球老頭子，為什么把自己凍成冰棒？想長生不老？”

“不！”大奇說，“一百年前，我的母親出車禍去世。我一直致力于時光倒流機的研究，想返回從前將她救活。可惜我活不到時光倒流機發明成功的那一天，就請助手將我冷凍。這是我的助手小蘭，請你們對她好一點。”

“時光倒流機？癡心妄想！這東西連我們星球都沒發明出來呢！關起來！”

大奇和小蘭被關進臨時牢房。這里曾是大奇的倉庫。

“對不起，教授。”小蘭低頭。

“不，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啊！”大奇說，“我把你的一生都毀了。”

“別這么說，我從科學中得到了無窮的快樂……”

“有聲音。”嚓嚓嚓，輕微的腳步聲。

“是外星人來處死我們嗎？”小蘭笑，“不用動手，我們也快老死了。”

鎖開了，門輕微地轉動，露出一個“人”影來。

六

一個外星人，持槍。

“開槍吧。”大奇說。

外星人舉槍瞄準大奇。大奇心如止水。

外星人將槍放下。“你真的不怕死？”他問。

“我活著，就是為了時光倒流機的發明。既然這個愿望實現不了，正好請你送我去天堂，與媽媽見面。”

“我是來救你的。”

“救我？”

“剛才我被你的故事感動，就決定來救你。請你記住：并不是所有的外星人都是壞蛋。”

“可你怎么救？外面都是侵略者，我們逃不出去。”

“我已經替你們做好了準備。你們坐上戰斗飛碟，開啟‘光速模式，就會以光速沖出地球。”

“但大王不會放過我們。”

“光速飛行會出現鐘慢效應，時間將變慢。飛碟上的一年，相當于地球上的一千年。如果大王膽敢追蹤，他追你一天，地球將過去一千天。在這期間會有篡權者出現，大王會丟掉他的寶座。所以大王不敢追。”

“謝謝你的好意，”大奇說，“可惜我們活不長了，逃跑沒有意義。”

“我可以讓你們延長生命。”外星人拿出兩支針管，往大奇和小蘭的胳膊中各注射一支。

“這是生命延長劑，可以讓你們再活五十年。”外星人說，“五十年后你們回來，地球已經過去五萬年。那時，時光倒流機應該已經發明出來了。”

大奇的眼中再次射出希望之光！

他們走出倉庫。門口果然停著一架飛碟，但駕駛艙太小了，只能坐進一人。

“您去吧，教授！”小蘭說，“去拯救您的母親。”

“小蘭……”大奇淌下熱淚，“我不知該怎樣回報你……”

“您已經回報我了，教授。”小蘭微笑著，將大奇送進飛碟。

飛碟沖天而起。警報大作。飛碟被發現了，無數戰斗飛碟升空，緊追不舍。

控制臺上的文字大奇不認識，好在文字旁還有簡明的圖示，他按下一個“光芒”符號的按鈕。

電腦說著聽不懂的外星話。“請說地球語！”大奇道。

電腦還真聽懂了，轉換成親切的地球語言：“光速模式已啟動，請系好安全帶。”安全帶自動扣在大奇身上。

激光彈從身后射來，飛碟被打得劇烈震顫。

一陣令人目眩的加速，眼前的藍天白云變成了無盡空洞。驟然加速產生的超重感令大奇暈了過去……

等他醒來，發現飛碟已沖出地球，靜靜地翱翔在宇宙空間。

夜空不是地球上常見的黑色，而是五彩斑斕，不時閃耀出光怪陸離的浪花，如同梵高筆下的《星夜》。他知道飛碟依然在光速飛行，這是充滿迷幻色彩的“色逸”現象，理論上已經證實，他是地球上第一位目擊者。

接下來是漫長而毫無目的的宇宙流浪。

他曾與彗星相撞，驚出一身冷汗卻毫發無傷。彗星大部分是冰冷的氣體，他只是穿過了稀薄的彗尾而已。

他曾遇見超新星爆發，筆直地沖進爆炸中心。然而飛碟自動開啟超能防護罩，將烈焰、隕石和沖擊波阻擋在外。最后，他隨著星球殘片被拋到幾十光年之外。

他還遇見了慘烈的星際戰爭，兩個星球的智慧生物動用了毀滅級的武器，殺得整個星系一片血紅。他的飛碟飛過時，整個戰場凝固了一秒鐘。一秒鐘飛過30萬公里，之后戰爭繼續……

最驚心動魄的是與黑洞相遇。黑洞是宇宙中密度最大的天體，引力強大到連光線都無法逃脫。他剛看見光線都往一個方向飛去還覺得壯觀，等他發現那方向的終點是一個黑洞時，已經晚了。開啟十個超能防護罩也沒用，飛碟被吸進黑洞。頭暈目眩。他以為自己被強大的吸引力壓扁了——不，壓扁還不足以形容引力之強大。然而他再一次奇跡般醒來，發現飛碟航行在陌生的宇宙。身后是一個恐怖的白色星球：無數光線、物質從中噴射而出，如禮花般燦爛奪目。他明白了：這就是與黑洞相連的“白洞”，黑洞吸進的物質，將在極短的時間內，由“白洞”噴出。他看了看時鐘：只過了一分鐘，這可能還包括他昏迷的時間。而他已經到達100億光年之外！也就是說，宇宙間確實存在著捷徑，俗稱“蟲洞”。只要穿過“蟲洞”，就能超越光速，瞬間來到另一個宇宙空間！

接下來的四十年，大奇主要研究“蟲洞”理論。在生命的最后一天，他終于用一百個超能防護罩開啟了一扇“蟲洞”大門，穿越100億光年的漫長距離，回到太陽系，回到地球！

飛碟上的時間已經過去五十年，而地球則過去五萬年。眼前的地球不再蔚藍，而是一顆猙獰的紅色星球。

七

地球被紅色沙土覆蓋，連大海都是紅的。沒有植物，沒有動物，只有肆虐的紅色風暴。多數城市被掩埋，少數城市的殘垣斷壁還倔強地怒指蒼天。

飛碟降落在一座半掩埋的城市中。大奇走出飛碟。他用“生命探測器”掃描，顯示地球上已經沒有生命。

城市已經毀滅，但一盞孤燈還亮著。機器人并不知道主人已滅亡，依然兢兢業業地工作，維持電力的供應。

大奇走進倒塌的大樓，按下電腦開關。

電腦還能用，網絡還在工作，只不過網管是一些沒有生命的智能程序。

大奇瀏覽網絡新聞，無窮無盡的戰爭消息：托侖星人統治地球，將地球人當作奴隸;地球人起義反抗;托侖星人內訌;托侖星人內外交困;無數中子彈發射，冰雹般墜落地球……

下面的新聞嘎然而止，日期定格在一萬年前。那一定是地球的毀滅之日。

大奇關閉電腦，長嘆。地球已毀滅，制造時光倒流機的夢想徹底破滅！他坐在沒膝的塵土中，等待生命最后一刻的到來。

一片寂靜中，生命探測器卻嘀嘀地響起來。屏幕顯示在地球的另一端，出現了生命跡象！大奇踏上飛碟，騰空而去。

八

地球另一端。生命信號發自廢墟，大奇循跡而去，走入一個倒塌的實驗室。

好像是自己從前的實驗室，但明顯經過修繕。中央擺著一臺陌生的儀器。

大奇一進入，儀器就朝上射出一道光芒。光芒中出現一位少女。個子不高，留著短發，活潑開朗的面容。

“小蘭？”大奇驚呼。

“我不是小蘭，是小蘭的后代。”少女說，“教授，您終于來了。”

“你還活著嗎？”大奇問。

“您看到的只是我留下的全息影像，錄制于一萬年前。”

“但那生命跡象是怎么回事？”

“這是我在死前設定了一個智能程序。它將在地球生命消失之后開始工作。它不停地探測地球，直到地球上出現新的生命痕跡。我知道，那一定是您，大奇教授。”

“然后呢？”

“然后，智能程序將模仿生命，發出生命跡象的脈沖。您的生命探測器將收到這個脈沖，將您引至實驗室。”

“引我來做什么？”

“完成您的心愿。”少女的影像說，“您夢想的時光倒流機已在兩萬年前發明成功，就在您身后。”

大奇回頭：那是一個馬車車廂一樣的金屬裝置，被塑料布完好地保存著。

大奇掀開塑料布，露出里面的時光倒流機。熠熠生輝。大奇坐進時光倒流機，老淚縱橫。

九

大奇按下按鈕，眩暈，四周的景物急劇倒退。

大奇看見細細的灰塵從地飄上天，房子由舊變新;一些人影閃來閃去;大地劇烈震顫;死亡的人們站起來;倒塌的大樓豎起來;斗轉星移，滄海桑田……

最后，大奇發現時光倒流機不見了，自己變成一個男孩，正站在馬路邊。

陽光燦爛，空氣清新。行人滿面笑容，汽車來往穿梭。

對面的人行綠燈亮了。媽媽站在路邊，朝大奇招手，“大奇快來，過馬路了。”

過馬路？大奇立即反應過來，大聲喊道：“媽媽別過馬路，危險！”

媽媽返身大踏步向大奇走來。呼的一聲，一輛卡車從媽媽身后掠過。媽媽背對著沒看見。

“你這孩子！”媽媽生氣地抓住大奇的胳膊，“磨磨蹭蹭地干什么？爸爸一定在家里等急了，還不快走！”

大奇突然咧嘴笑了。

“盡情地罵吧，媽媽。”大奇心里說，“因為這是世界上最動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