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根生

寶琴

我是個愛慕虛榮的人，從小到大常考第一名。可惜我有個成績堪憂的弟弟，為了不讓他給我臉上抹黑，我便披甲上陣，親自出練習題，全方位輔導他的學習，一派典型的“望弟成龍”狀。但收效甚微。于是我經常痛心疾首地問他：“我們是親姐弟啊！你怎么這么笨呢？”

弟弟總是語氣沉痛地回答我曰（yuē），媽媽肚子里的精華其實有限，我和他只能共享這一點點資源。而媽媽懷第一胎的時候，智商全讓我吸收走了。所以，我不但不該罵弟弟笨，還應該好好愛護他，彌補他的損失。

既然“題海戰術”失敗了，那我只剩下最后一個辦法：帶著弟弟一起讀書，以求寓教于樂。一開始我給他讀的是一本《西游記》的小畫冊，弟弟果然看得津津有味，還知道“活學活用”。除夕夜，外公給我們發紅包，弟弟接過壓歲錢就“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氣沉丹田地大喊一聲：“謝謝大王！”

不但如此，弟弟還老纏著我，要我陪他扮演《西游記》里的故事。通常我是妖精，他是大圣，然后他攆著我滿屋子打。我實在被打煩了，就把他按在沙發上讓他動彈不得，然后說：“現在我是壓了你五百年的山。”

后來，我帶弟弟讀《伊索寓言》。他最喜歡里面那個樵夫與河神的故事。誠實的樵夫把鐵斧子掉進了河里，河神問他掉的是金斧子還是銀斧子，樵夫說自己掉的只是一把鐵斧子。河神覺得他很誠實，就把三把斧子都送給了他。

這個故事引發了弟弟的無盡幻想。弟弟說，要是他找到了河神，就一腳把我踹下河去，河神就會問他：“你掉的是個漂亮的姐姐，還是個溫柔的姐姐？”弟弟就會嚎叫著說：“我掉的是個又丑又兇的姐姐！”河神就會贊許地說：“你很誠實！”然后把三個姐姐都送給他。

我擺出和藹可親的樣子，告訴他，我就不會這么做。要是我找到了河神，我會搶先一腳把弟弟踹下河去。河神就會問我：“你掉的是個聰明的弟弟，還是個聽話的弟弟？”我就嚎叫著說：“我掉的是個又聰明又聽話的弟弟！”河神就會生氣地說：“你不誠實！我什么都不會給你！你走吧！”我就快樂地跑回家去，從此一人領兩份零花錢。

等弟弟年紀再大一點兒，我便帶著他讀古詩。古典文化的熏陶果然讓弟弟受益匪淺。每當我罰他默寫課文時，他就要跑到家門口去，帶著充沛的感情放聲高喊，聲音大得讓街坊鄰居全都能聽見：“啊！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何！太！急！”

如今我出國求學已是第五個年頭。弟弟常給我打電話，講一些家長里短的事。末了，弟弟說：“已經很久沒人催我讀書了。”回頭看那些親密無間的日子，有笑有淚，無怨無悔。然而終究過去了，人一旦長大，總是聚少離多，留下多少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