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的螺螄粉

文| 陳浠墨

兩天冗長的會議結束后，我一個人朝金魚巷找來，想在離開之前吃一次正宗的柳州螺螄粉。

到了金魚巷，我才發現整條巷子都搬空了，藍色的圍擋堵住巷口，上面貼著一張告示：“金魚巷已搬遷到前行15步的地方。”

我朝著箭頭指示的方向大步走去，心里默默數著步數。

剛剛好，15 步正好讓我走到大榕樹下，我再次環顧四周，根本沒有什么巷子入口，連個人影都沒有。

“哼，果然是惡作劇！”我生氣地一屁股坐到秋千上，晃了起來。

我感覺身后有人在推我，讓我越蕩越高，我聽到身后有人在數數：“79，80，81……”

越蕩越高了，我開始害怕起來，大聲叫：“喂——”身后的人還在自顧自地數著：“91，92，93……”

“啊——”我相信數到100 一定會有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

可是數到100 以后，秋千慢了下來，我睜開雙眼，發現在我的右邊，一條巷子燈火輝煌，熙熙攘攘。

這里果然是整體搬遷過來的金魚巷！

“歡迎來到金魚巷！請您點餐。”一只大白貓邊說著“歡迎”，邊塞給我一個iPad。

我翻到阿婆螺螄粉店的頁面，點了一下。“嘀嘀——”一輛敞篷車停在我身邊，司機微笑著說：“女士，請上車！”

當我推開王記阿婆螺螄粉店門時，二十幾只大熊貓圍著可愛的小肚兜，垂手站立，恭恭敬敬，一起對我說：“歡迎光臨！我們等您已經很久了。”

“等我很久了？”我心里嘀咕。

看到我站在店門口躊躇不前，它們說：“我們都在等您給我們做最最好吃的螺螄粉呢！您快請吧，廚房在那邊，我帶您過去。”

“等等……什么？我給你們做螺螄粉！”我嚇得后退一步。

其中一只嘴角有顆痣的熊貓回答我的疑問：“不僅是我們這家店，凡是金魚巷的店子，都是需要顧客自己動手做的。”

原來，能夠來到金魚巷的客人都是對某一樣記憶中的美食念念不忘的人，金魚巷的店鋪就專門給這些人提供重新制作出記憶深處美食的場地，以及最優良的食材。

有人說金魚的記憶只有七秒，可是在這條神奇的金魚巷里，人的記憶卻如此奇妙，能夠通過味蕾被挖掘出來，且綿延不休。

“可是，我只是記得那種美味，卻根本不會做呀！”我把雙手一攤。

“您應該嘗試嘗試，將記憶好好挖掘出來。您先嘗嘗我們自制的竹葉茶。”

熱茶的霧氣裊裊娜娜，撲向我的眼鏡，一忽兒工夫我就暈暈乎乎了，仿佛有誰在唱歌——

螺螄螺螄，抱鐵塊；

螺螄螺螄，吐泥沙。

油要足，椒夠辣，

三奈和八角，

丁香和蔗糖。

上油鍋，

拍拍蒜，拍拍姜，

雞精、蠔油和料酒，

加水小火慢慢燉

……

遠遠地，歌聲飄來，我的心一下就亮堂了——這是好久好久以前，外婆教我唱的小曲兒。那時，每天清晨我坐在外婆的小推車里，隨她出來賣螺螄粉。

拍拍蒜，拍拍姜，

雞精、蠔油和料酒，

加水小火慢慢燉

……

歌聲由遠及近，慢慢地清亮起來，我定睛一瞧，嘿，外婆正站在寬敞的廚房里忙活呢！她依然圍著那條白底紅格子的圍裙，銀絲般的長發盤在腦后，還是那么清爽干練！外婆看到傻愣的我，停住歌聲，笑了：“快過來，傻孩子！快幫我把這些紫蘇給洗干凈了……”

“哎——來啦！”我雀躍起來！外婆在，我就不怕了。

“放上紫蘇，將螺肉炒至四分熟，再加水，爐子上小火燉兩小時以上。”

“所謂十三香，就是13 種配料、香料。你想想，放了這么多精細的湯料，它能不鮮嗎？”

“干切粉要用冰涼的井水浸泡一小時以上哦！井水，井水，井水！”

酸筍不能太酸，

蘿卜不能太甜，

腐竹和花生炸得剛剛好；

五花肉黃燦燦，

空心菜綠油油，

淋上香麻油和辣椒油，

開動吧！開動吧！

趕快拿起筷子開動吧！

嘗一口，

酸、辣、鮮、燙喲——

全身發熱，

回味無窮

……

終于，濃濃的螺螄湯底熬好了，我按熊貓數下好早已泡軟的粉條，再淋上香油和辣椒油，大功告成！

熊貓們早已忍耐不住這勾魂的香氣，涌到臺前。看到這一副副饞貓樣兒，我不禁從心底自豪起來，突然明白了外婆那么早起來擺早餐攤也不嫌辛苦的原因。

戴著小肚兜的熊貓們捧起了湯碗，一起將螺螄粉消滅得干干凈凈，湯底都沒剩。我也輕抿一口——這就是外婆的螺螄粉喲！

外婆站在臺前，拎著大湯匙，笑盈盈地給熊貓們添湯加粉呢！

酸、辣、鮮、燙喲——

全身發熱，

回味無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