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村支書的“鬼名堂”

◆程 頻 蘇懷恩/監利縣審計局

農歷三月的一天，本該是春暖花開、微風和煦的光景，這天上午卻大霧彌漫。在F鎮財政所小會議室里，充斥著一種嚴肅緊張的氣氛，農村集體“三資”管理情況審計組正在召開碰頭會。按照審計組長劉平的安排，主審人員蘇帥給大家介紹F鎮T村有關征地補償款發放審計情況。

該鎮“三資”中心提供了厚厚幾十張領款表格，表格內容有被征地村民姓名、銀行直達村民的一卡通賬號。從表面上看，補償款已全部發放到農戶手中。根據以往審計經驗，征地范圍除了村民的承包土地，還含有部分公共面積，包含溝、渠、路等，公共面積的補償資金屬于村集體所有。通過查閱該村當年的財務賬，發現沒有這塊村集體補償收入。

審計人員仔細審核補償款發放表與鎮黨辦提供的村主職干部的花名冊，發現兩個疑點：一是該村支部書記黎大同領取征地補償款6.32萬元，這究竟是該書記本人的征地補償款，還是上述缺失的村集體面積補償款？黎書記到底有無被征用土地？二是有兩筆合計34萬多元補償款轉入同名同姓的羅某兩個不同的一卡通賬號，這是制表疏忽，還是該村民確實有兩筆補償？

聽完蘇帥的情況介紹，審計組經討論決定，由組長劉平、主審蘇帥和審計人員謝妮入戶走訪調查，尋找線索，弄清疑點。

初次入戶一無所獲

審計組頂著尚未完全消散的濃霧，沿蜿蜒曲折的鄉村公路來到T村村部，見到了村支書黎大同，陪同的鎮財政所劉所長介紹：“老黎是我鎮多年的紅旗村支書，各項工作都走在全鎮前列。”審計人員仔細打量：黎大同年近六旬，身材筆挺，穿著整齊，胸佩黨徽，臉上堆滿謙遜的笑容。見到審計組一行人，黎書記眼里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驚慌，臉上的笑容仍然謙遜：“歡迎審計部門領導檢查指導工作！”寒暄過后，審計組兵分兩路，蘇帥、謝妮二人入戶走訪，劉所長、黎書記在村部配合劉平檢查村集體產權交易有關情況。

蘇、謝二人通過村民的指點找到了羅某的家，可家門緊閉。經詢問鄰居得知該農戶在外打工，常年不在家。經電話聯系羅某本人得知，其名下確實是有兩筆征地款，一筆是他的承包地面積補償，另一筆是他多年前從同村村民手里私下轉讓的一塊土地的補償款。但他只領到了一筆補償，另一筆征地款由于原村民反悔，加上羅某一直在廣州打工，所以問題一直沒解決，存折保管在黎書記手上。此時，黎書記也按劉平的要求，出示了羅某的一卡通存折，解釋道：因為村民之間的糾紛，這本存折現由其代為保管，待村民協商好之后再發放存折。

走訪村民了解黎書記是否有被征用土地及具體面積時，由于征地發生于2016年，距今時間較長，加之村里多是老弱病殘，村民之間信息交流相對閉塞，有關黎書記名下征地面積的疑問無法尋找準確答案，問題線索似乎在這里中斷。

再次走訪發現線索

回到鎮財政所，蘇帥回想起跟黎書記的接觸談話過程中，那飄忽、閃爍不定的眼神，總感覺黎書記一定隱匿了什么情況。蘇帥與劉平反復商量后決定：一是審查保管在黎書記手中的一卡通賬戶銀行流水；二是從走訪調查入手，爭取能獲取一些有用的問題線索。

在當地農商銀行，通過查看該存折的資金流水，發現該筆補償款到賬后，立即往黎書記本人銀行卡轉了1.7萬元，恰好是該筆補償款的十分之一。經過電話詢問，羅某說這是黎書記為協調處理矛盾而收取的協調費。

有名堂！審計人員信心大增，決定再次進村入戶調查。有一位村民反映一個新情況：他家被征地面積有2000平米，卻只領到1500平米補償款。見審計人員不相信，該村民又提供了兩戶有類似情況的村民信息。謝妮當即請村民幫忙找人，經當面核實，這三家反映情況差不多，征地面積在丈量時是一個數據，領補償款時則分別少了幾百個平方米，三家一共少計補償面積1500多平方米。再向三戶農戶打聽當年征地時黎書記家有無被征用土地時，三人毫無遲疑，異口同聲回答：沒有！

趁熱打鐵鎖定證據

據觀察，這三戶農戶為人敦厚樸實，說話應該比較可信。但口說無憑，要證明村民所反映的問題屬實，關鍵是要找到當時的征地面積丈量明細表。

事不宜遲，審計人員馬上找來村會計張某追問有關情況。在眾村民的目光注視和審計人員的嚴肅追問下，張某漲紅了臉，滿腹牢騷和委屈：“我就是一個保管票據和跑腿的，村里有關征地的事都是黎書記親自經手，我辦事開支都很難報銷……”蘇帥聽出端倪，于是把張某拉到一邊，向他說明配合審計調查的重要性。經過反復做工作，最終張某向審計人員提供了2016年高速公路征地T村征地面積丈量明細表。該表清楚地顯示：以上三戶實際征地面積比到手補償款對應的面積一共多1523平方米，約2.28畝，按標準少領征地補償6.32萬元，而且征地面積丈量明細表內確實沒有村支書黎大同的名字。

6.32萬元，蘇帥看著這個數字非常眼熟，腦中靈光一閃：這不就是黎書記名下的征地款么！至此，審計調查終于取得突破。

正面交鋒水落石出

次日早晨，財政所二樓的一間辦公室里，審計人員正襟危坐。根據審計組長劉平的安排，鎮財政所劉所長通知村支書黎大同馬上來審計組說明情況。

40分鐘后，黎書記來到審計組，一進門就僵住了，臉上那常掛著的謙遜的笑容不見了。當蘇帥嚴肅查問黎書記名下的征地補償款時，黎書記強作鎮定堅稱：這確實是自己名下的地，并已經過鎮級審核的。審計人員先是通過政策宣講，說明政策的嚴肅性及問題的嚴重性，再適時向黎書記出示2016年T村征地面積丈量明細表、三戶農戶的詢問記錄、銀行流水等證據。在事實面前，黎書記無奈承認自己虛報冒領、截留侵占村民征地補償資金6.32萬元，以及打著處理征地矛盾糾紛的名義向村民羅某收取所謂的“協調費”1.7萬元的違紀違法事實。

審計人員乘勝追擊，繼續追問村集體公共面積征地補償款的去向。此時，黎的心理防線已被徹底擊垮，他承認自己利用職務之便，弄虛作假，以村民徐某元、徐某輝的名義，套取村集體公共面積征地補償款，涉及面積4.5畝，征地補償資金12.48萬元。至此，黎書記玩弄的“鬼名堂”被審計人員一一拆穿。

劉平嚴厲說道：“按照審計程序，請你在審計取證單和詢問筆錄上簽字、按手印！”黎書記聽聞此言，臉色發白，身板佝僂不再挺拔，只得無奈地用顫抖的手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審訊調查結束后，回程的路上，已彌漫數天的大霧被春風吹得無影無蹤，明媚的春光灑滿大地，道路兩旁桃紅柳綠，一派生機盎然。審計組一行人卻無暇欣賞眼前的春色，他們著急趕往紀檢監察部門，及時移交案件線索，堅決斬斷那只伸向農民和村集體利益的“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