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大媽的新鞋

耿成竹

陽光家園里的幾位老媽媽每天都來市民公園里聚會聊天。

今天來得最早的是年齡最大的唐大媽，她哼著小曲坐在石頭凳子上曬太陽，把腳翹得高高的。

隨后，胡大媽、李大媽、趙大媽、張大媽，陸續到來，她們都圍著唐大媽，熱火朝天地贊賞她的新鞋子，并且爭先恐后地都要試穿一下，試過之后，個個都豎著大拇指說：“從來沒穿過這么舒服的鞋子！”胡大媽穿了都不舍得脫下來，她急忙問道：“這么好的鞋子是在哪兒買的？很貴吧？”

唐大媽說：“不是買的，是以舊換新換來的。”

“啊，在哪兒換的？”大家都很驚訝。

“是我兒媳婦桂花拿去換的，昨天她一下子為我換來了5雙，連拖鞋都給換了。”唐大媽咧著嘴，舉著右手并張開五個手指說道。

李大媽疑惑地問道：“鞋子也能以舊換新啊？”

開始她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事，但是，她們心里又覺得，不相信誰也不能不相信唐大媽，大院里的人對她的評價是，“用石頭滾子也壓不出半句假話的老實疙瘩”。

胡大媽又問：“唐姐，是在啥地方換的啊？我也想去。”

唐大媽憨笑著回答：“我也不知道，沒好意思問兒媳婦。”

趙大媽說：“對哦，孩子有孝心，買來就穿，問她干嘛？”

胡大媽睜大眼睛沖著趙大媽說：“誰說是買的？唐姐不是說以舊換新，不要錢嗎？”

唐大媽連連點頭說：“是的，桂花說的，是商家搞活動，沒要錢！”

張大媽說：“哦，那可能是為了宣傳新產品。”

趙大媽附和道：“這種事情常有的，前一陣子，不是也有好幾撥人來我們大院里免費送收音機、送報紙、送老花鏡啥的嗎？當今社會，免費的午餐多著吶。”

胡大媽摟著唐大媽嗲聲嗲氣地說：“我的好姐姐，請你回去問問桂花，那個以舊換新的鞋店在哪兒， 我家里的舊鞋子實在太多了！”

另外三位大媽也都說：“誰不是呢？唐姐問了后告訴我們，我們幾個老大媽一起坐出租車去換。”

唐大媽笑瞇瞇地滿口答應。

第二天上午，四位大媽早早地來到小操場靜候唐大媽，誰知唐大媽老遠望見她們就拍著自己的腦袋說：“哎喲，瞧我這爛記性！昨晚桂花加班回來得太遲，她進門站了一下子我就催她回去休息了。我把換鞋子的事忘得光光的，實在對不住大家！”

四位大媽確實很掃興，胡大媽紅著臉說：“我把十幾雙舊鞋子都打包裝好了，只怕這樣的促銷活動很快就結束了。”另外三位大媽也都表示擔心。

胡大媽從衣袋里掏出手機扯著唐大媽的衣袖說：“這樣吧，唐姐，你把桂花的手機號碼給我。”

唐大媽擺擺手說：“我家桂花廠里最近抓得特別緊，上班時間不給接電話。你們放心，今晚我一定幫你們問！”

胡大媽問道：“你家桂花今晚一定會回來嗎？”

唐大媽說：“會的，自打去年我老伴去世以后，桂花每天晚上都要回來看看，她每次來都要跟俺拉拉呱。”

臨走的時候，四位大媽一再叮囑：“唐姐，今晚一定不要忘記了！”

唐大媽拍著胸脯說：“放心吧！”

這天晚上，胡大媽早早地吃過晚飯，搬個小板凳坐到門衛那兒，她生怕唐姐今晚又忘記了，因此親自來等唐大媽的兒媳婦。

門衛任老頭問：“儂等唐姐的兒媳婦做啥？”

胡大媽一五一十地把桂花為她婆婆換鞋子的事告訴了任老頭，任老頭聽完，一拍大腿說：“哦，難怪前兩天晚上，桂花從她婆婆家出來的時候，手里拎了一大包舊鞋子呢！”

“噢——對吧？是真的吧？”胡大媽激動地說，“阿拉的那些舊鞋子，底子都打滑了，可是鞋幫子都還好好的，扔了又可惜，阿拉就像唐姐一樣的，都被滑倒過兩次了，還是舍不得丟掉那些舊鞋子。嗨！幸虧沒扔，要是……”

沒等胡大媽說完，任老頭拍著她的肩膀說：“儂曉得不？那天晚上，阿拉親眼看見桂花匆匆忙忙地把那包舊鞋子扔到了垃圾箱里……”

“噢……曉得了。那阿拉回去了，謝謝啦！”胡大媽說著站起身，她在心里嘀咕，這事要不要告訴唐姐呢？

〔本刊責任編輯 周佳微〕

〔原載《小小說大世界》2019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