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活兒

宋炳成

正手忙腳亂地準備一份急用的材料呢，這時，手機響了，一看號碼，鄒六心里的火“噌”一下子上來了。

誰？是老家的麻叔，已記不清是第幾次給鄒六打電話，非讓鄒六在城里給他兒子找份活兒。

鄒六壓了壓火氣，耐著性子說：“麻叔，我正打聽著呢，哪能這么容易？”

電話那頭，麻叔恭恭敬敬地應著：“知道，知道，大侄子，你多操心啊。”

麻叔和鄒六家是近鄰，小時候，鄒六沒少吃麻叔家的東西，有一次，鄒六掉進了冰窟窿，還是麻叔舍命相救的呢。就這點兒請求，你說，鄒六能推托嗎？當然不能。為了交差，鄒六也顧不得臉面了，逢人就低聲下氣地打聽找工作的事兒，可查問了幾天，還是一點兒著落都沒有。

這一天，大學同學大李來找鄒六敘舊，看鄒六愁眉不展的樣子，大李關心地問鄒六：“老同學，啥事啊，把你愁成這樣？”

鄒六嘆口氣，把為老家麻叔兒子找工作的事兒說了一遍。大李樂了：“早說啊，老同學，這回你算找對人了。”

大李說，他表叔的外甥在一家新建小區的物業當經理，估計找他就能給安排嘍。

鄒六聽后喜出望外，他急忙催促大李：“那你快點兒打電話，把他約出來，和他說道說道?！?/p>

大李兩手一攤，難為情地說：“可我只認識表叔，不認識他外甥啊？”

鄒六一咬牙，說：“那就兩人都請！”

求人辦事，總得找個高檔點兒的地方不是？鄒六他們一行4人去了本城最豪華的嘉年華大酒店，這一頓飯吃下來，整整花了鄒六700塊，鄒六那個心疼啊！不過，還好，人家總算滿口把事兒答應了。

鄒六連夜將喜訊告訴了麻叔。電話那頭兒，麻叔高興地嚷著：“我就知道你有這本事，大侄子，謝謝，謝謝?。　?/p>

轉眼10天過去了，麻叔又打電話來，問什么時候讓他兒子去上班。鄒六說：“我也問過幾次了，人家總說讓等通知?！?/p>

鄒六覺得，對方好像在等點兒什么，這年頭，哪有憑兩片嘴皮子求人辦事的道理？麻叔是個聰明人，第二天，麻叔帶來4塑料桶花生油，讓鄒六抽空兒跑一趟，還執意給鄒六留下了一桶，說是操心費。

鄒六把3桶花生油送給大李，大李留下一桶，把余下的兩桶送給他表叔，他表叔又把其中的一桶送給自己外甥。

嘿！你還別說，送和不送就是不一樣。第二天，大李表叔的外甥打來電話，讓麻叔的兒子直接到小區物業來干門衛的活兒。

麻叔滿心歡喜：“做門衛好啊，一個月1500塊，頂上一畝多薄地一年的收入哩，不但工作輕閑，還能穿制服，中！”

一周后，鄒六打電話給麻叔，問他兒子在那兒干得怎樣，還要不要找人家再換換活兒？

不想麻叔陰陽怪氣地說：“不用麻煩了，我家娃子早不干了！”

鄒六有些急了：“這好不容易找的工作，怎么說不干就不干了呢？當初咱可是求人家去的，如今沒干上幾天就撂挑子，怎么和人家解釋啊？”

麻叔干笑了兩聲，說：“有啥好解釋的？大侄子，不瞞你說，現在，我家娃子在對門那家小區當保安做得好著呢，黑白兩班倒，不用24小時盯著不說，每月工資還比原來高出200塊！”

鄒六聽后心里五味雜陳，像被別人剝光了衣服，光溜溜地站在日頭下一樣。他尷尬地說：“哦，是嗎？”

“當然！”麻叔聲音提高了八度，“我們沒送一分錢，人家呀，是敞著殼地要人，經理還跟我兒子說，讓他從村里再找幾個人過去，而且呀，每招一個人還給200塊錢的獎勵……”

鄒六拿著手機傻傻地站在那兒，臉一陣陣地發燙。麻叔后來還說了啥，鄒六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

選自《故事林》2019.2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