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物多樣性與減少貧困正相關性研究綜述

郭文月, 汪 浩, 沈文星

(1. 南京林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 南京 210037； 2. 金陵科技學院 商學院, 南京 211169)

生物多樣性能調節生態系統功能，為人類提供諸如生物制藥、凈化空氣、維持周邊環境穩定等生物產品和生態系統服務，有利于促進人類健康活動，遏制疾病傳播，降低醫療經濟負擔，提高健康水平和幸福感。

聯合國十分重視生物多樣性與減貧的發展情況。自2001年國際生物多樣性日成立以來，生物多樣性與環境及人類可持續發展相關問題多次成為紀念日主題(見表1)。

在我國，保護生物多樣性與順利實現全面小康緊密相關，因為貧困縣分布與生物多樣性資源豐富性呈一定的正相關性，生物多樣性資源較好的地區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為此黨的十九大報告明確提出鄉村振興戰略，加快全面脫貧和生態文明體制建設，構建生態廊道和生物多樣性保護網絡[1]。我國自加入《生物多樣性公約》以來，采取了大量生物多樣性保護戰略，持續加強多邊和雙邊合作。

1 生物多樣性保護與減少貧困正相關性研究

通過對已有文獻資料分析，研究主要針對生物多樣性減少引起生態系統功能多樣性減少的經濟后果展開。第一，多功能的生態系統、食品安全與人類健康之間存在“螺旋效應”，生物多樣性越豐富的生態系統完整性越好，越能提供優質的生態系統服務，從而減輕周邊社區的貧困程度[2-3]；第二，據研究，生物多樣性和生物量普遍正相關，事實上當非生物因素被控制后，生物多樣性增加引起森林和草地生產力上升的幅度明顯大于氣候和營養供給帶來的產量增加[4]，因此良好的生物多樣性有助于提高生產力，增加農林業收入，帶動地區經濟發展；第三，優質的生物多樣性環境有助于促進人們的健康行為，有效抑制某些傳染性疾病和非傳染性疾病的風險和發病率，如減少病菌傳播、降低糖尿病和心臟病的危害等，從而減少因病致貧、因病返貧的發生率[5]。

表1 國際生物多樣性紀念日歷年主題一覽表Table 1 List of themes for the international year of biological diversity

生物多樣性包括森林生物多樣性。森林作為陸地生態系統的主體，具有群落結構復雜、生物多樣性豐富、碳匯潛力巨大等優勢。如今，隨著人類對森林生態、社會和經濟效益認識的不斷提高，對森林生態系統的社會化需求日益增加，而森林生物多樣性作為生物多樣性的一個主要構成部分，其社會功能也正在變得越來越重要，將來甚至可能會超過其經濟和資源功能。有效利用森林生物多樣性的優勢能助推農村減貧，可以為貧困地區帶來巨大的經濟和生態效益：經濟效益來自于旅游業、碳排放權交易[6]、木材和經濟林產品交易；生態效益在于涵養水源、保育土壤、固碳釋氧、積累營養物質、凈化大氣環境、森林防護等主導服務功能[7]。林農的各種林下經濟活動，還有利于促進農業集約化和林農收入來源多元化，適應日益稀缺的耕地資源[8]。因此在我國森林資源豐富的貧困山區，發揮森林生物多樣性的優勢能帶動經濟和生態的可持續發展。

綜上分析，加強生物多樣性保護，生態可持續性限制條件下的農林牧漁業和旅游業發展，有助于改善貧困人口生計，一定程度上，減少貧困依賴于生物多樣性保護，保護生物多樣性是實現減貧的主要工具之一。

2 生物多樣性與減貧正相關性研究方法

生物多樣性價值分為直接價值和間接價值。直接價值包括消費使用價值、生產使用價值、旅游休閑價值；間接價值包括：積累營養物質和太陽能，固碳釋氧，緩解氣候變化，基因多樣性能為科學研究提供基因貢獻。

目前計算生物多樣性價值量采取較多的方法有物種保護基準價法、支付意愿調查法、邊際機會成本法和Shannon-Wiener指數評估法[9]。目前生物多樣性和貧困相關性研究的主要方法和模型見表2。

3生物多樣性保護與減貧面臨的困境

3.1 氣候變化和重大自然災害

氣候變化和無法控制的重大自然災害會引起生物多樣性和貧困雙重陷阱：極端氣候事件增多導致農業產量下降，農民收入來源減少，人體健康需求成本上升；氣候變暖導致沿海國家海平面上升，濕地大范圍縮減；海水升溫和酸化抑制了海洋環境中浮游生物的生長，珊瑚礁生態系統退化；野火毀壞大面積森林，生物棲息地銳減，生物多樣性下降，對周邊社區脫貧發展造成不良影響。

表2 生物多樣性和貧困相關性研究方法/模型Table 2 Research methods/models of biodiversity and poverty correlation

續表2(Continued table 2)

分類Classification序號Number方法/模型Methods/Models原理Principle優缺點Advantages and disadvantages應用案例Application case定量研究1致貧率分析某一因素導致的貧困戶數與總的貧困戶數之比簡單直觀;但可能忽視某些潛在的重要影響因素[12]2聚類分析根據相似程度將樣本歸為不同的類,減少研究對象的數目簡單、直觀;但異常值或特殊變量對結果影響較大[13]3多元有序Probit回歸模型分析各個解釋變量對因變量(序次變量)影響的顯著程度準確、直觀;但有一定的操作難度[14]4空間生物經濟獲取模型根據距離將空間劃分為不同區域,比較干預活動(如政府管控)對各個空間區域內經濟環境狀況造成的影響全面科學,簡易合理,便于研究;但操作難度較大[15]5偏差校正匹配估計量法將觀測數據近似實驗數據,得到反事實結果,加以對比,從而測量某一措施對事件產生的影響能消除簡單匹配存在的誤差[16]

3.2 保護區開發管理不完善

首先，自然保護區的建立限制了貧困地區經濟開發項目和基礎設施建設規模，約束居民采伐行為，可利用耕地減少導致農業收入下降；其次，生態補償機制尚不健全，存在范圍偏小、標準偏低和“一刀切”等不足之處[17]，導致地方政府財政自給率偏低，“天保工程”區仍然存在偷伐采獵等違法行為[18]，漠視居民對森林的文化歸屬感，導致部分人因保護區而流離失所[19]。

3.3 扶貧開發的科學性問題

不科學的扶貧開發方式會破壞生物多樣性。目前很多自然資源豐富地區的扶貧以向農業生態系統轉變為主，傳統單一的農業生產結構以及城鎮化的全面推進導致植被覆蓋率下降，生物棲息地被分開，形成生態孤島，限制了種內基因交流，基因多樣性下降[13]。同時不合理的引進外來經濟作物，使當地物種面臨威脅，生物多樣性減少。

3.4 對自然資源的過度依賴

生物多樣性與貧困陷阱也是貧困群體過度依賴有限的生物資源來維持生計的后果之一。貧困地區基礎設施往往較落后，社會環境相對封閉，而自然資源具有缺乏供應彈性、開采困難和普遍的低回報等屬性[20]，從而限制了社區依靠自然資源來擺脫貧困。

4 述評與展望

4.1 完善生物多樣性和減貧平衡發展機制

完善生物多樣性和減貧平衡發展機制是助推減貧工作的關鍵。

4.1.1 改善政府行政方式，全面落實綠色考評機制

加快推動扶貧工作進展，創新精準扶貧體制機制，實行精準扶貧目標責任制；部門間進行適當的整體績效考核，促進部門行業間協作程度；對官員采取重大環境影響終生追責制，減少“政績工程”對生態環境的破壞；全面落實綠色考評模式，編制自然資產負債表，促使環境成本內部化[21]；完善指數保險機制，加強動態監測，確保自然災害發生時能做出迅速可靠的響應，從而防止和減輕破壞程度。

4.1.2 創新保護區管理模式，為社區管理增“三權”

將生物多樣性公約的三大目標和生態系統方法融入扶貧行動計劃中，擴大行動的區域覆蓋范圍，力求“協同效應”。可以設立保護區基層管理組織，比如村級生物多樣性管理委員會，對生物多樣性登記造冊。還要從法律上加強相關制度保障，應制定一部包含社區生物多樣性管理的綜合性法律法規，為基層管理實現經濟增權、心理增權和部分政治增權，控制外來投資，使得企業、政府和社區間的利益分配相對均衡[22]。

4.1.3 完善生態補償標準，加大扶持力度

提升補償標準，實行成本法與效益法相結合，全面評估生物多樣性的經濟和生態價值，制定科學的補償標準；根據不同地區的實際情況分階段增加或減少扶持力度，要為自然資源豐富而經濟落后的地區提供特殊支持；補償手段多樣化，注重培養扶貧對象的自我發展能力，為其提供專業技術、網絡及服務培訓。

4.2 產業結構調整與產業扶貧

4.2.1 發展特色農林產業

充分利用農業技術優勢，走集約化耕作之路[6]，要因地制宜，結合生態位選擇適宜當地的農林經營作業。擴展林業產業鏈，引進保鮮加工技術，增加林副產品附加值，提高社區參與林產品貿易和精深加工的能力，注重打造品牌影響力。

發揮森林生物多樣性優勢，建設生態旅游景區。在全方位評估、權衡基礎上，政府給予必要的資金、人力和技術支持，對于財政能力不足的政府，可公開向社會各界尋求募捐，尋求多渠道建設資金[23]。生態旅游景區建設應重視“互聯網+”和“大數據應用”，利用自然風光和特色文化優勢吸引游客，增加旅游業收入[24]。

4.2.2 培育新型碳匯產業

碳匯經濟在脫貧中具有巨大潛力。應將生物多樣性重點生態功能區的主體功能定位在限制區域碳排放總量增長同時又保證碳匯量的持續增加；要致力于提升農林業碳匯，培養凈碳匯農業，農業生產中少使用化肥和地膜，減少農業碳源[25]；要精準提升森林質量，保護森林生物多樣性，增加森林碳儲量；加快推動碳匯市場正式運行，健全碳匯市場法律制度體系，推進碳金融創新。

4.3 強化共同生物多樣性倫理觀念，重視傳統文化貢獻

人類應將對環境的進步主義義務與當前環境狀況惡化做出的保護性反應區分開[26]，培養共同生物多樣性倫理，限制污染轉移行為。政府需要通過環保公益廣告、社交新媒體平臺、傳統媒介等途徑加大對環境保護的宣教力度，將環保知識納入中小學課程，使得環保觀念普及到基層；強化法律約束力度，嚴厲打擊偷伐偷獵違法行為，制定落實高標準的企業進入門檻。重視本土知識和傳統文化對生物多樣性保護和經濟發展的積極貢獻[27]，對當地生物制藥、傳統知識和文化遺產積極申遺。

4.4 存在的問題

一方面，目前國內對于生物多樣性和減貧相關性的研究比較缺乏，且主要針對特定區域進行定性分析，缺乏大區域尺度的定量研究。森林是陸地生態系統的主體，隨著碳交易市場的完善，其經濟價值和生態價值將會越來越大，希望未來能夠加強對森林生物多樣性和減貧正相關性的定量研究。另一方面，生物多樣性保護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會減慢經濟發展速度，保護生物多樣性對減貧是否有負面影響，目前國內外對此類研究都還相對空白，希望后續研究者能加以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