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倚窗臺聽春雨

邱俊霖

“好雨知時節，當春乃發生。”每當春回大地的時候，伴隨著連綿細雨，故鄉的雨季便輕輕地來到了人間。

霏霏春雨總愛在夜里悄悄到來，春天的雨不像夏雨那樣滂沱，不像秋雨般的清涼，更不似冬雨般刺骨。春天里的雨，是淅淅瀝瀝的小雨，它是溫柔而富貴的。春雨默默滋養著干涸的土地，萬物都在春雨的潤澤下煥發出勃勃生機。絲絲細雨如煙如霧地籠罩著草木，又如萬條銀絲，飄落在屋檐，屋檐上掉落一排水滴，“滴滴答答”落入水溝，最后順著溝渠匯入池塘。

從小讀宋末詞人蔣捷的《虞美人·聽雨》：“少年聽雨歌樓上。紅燭昏羅帳。壯年聽雨客舟中。江闊云低、斷雁叫西風。而今聽雨僧廬下。鬢已星星也。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便感覺到古代文人墨客筆下的細雨，總是和“愁思”難解難分。或許正是因為如此，我對于連綿不斷的春雨總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特殊情感，倚在窗臺靜靜聽著窗外的雨聲，我總是難以平靜，春雨很容易將我的思緒帶回到過去的時光里。

“煙暖土膏民氣動，一犁新雨破春耕。”童年時的雨季，是耕耘的時節。一陣春雨帶來一陣溫暖，當雨季來臨時，正是農忙的時候。穿上雨鞋，披上油衣，戴上斗笠，和長輩們扛著鋤頭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春雨如甘露，無聲無息飄落，滋潤著阡陌中含苞待放的花蕾，小雨珠飄落在春草上，晶瑩剔透地滾動著，猶如千萬顆閃爍的珍珠。春雨如油，在這蒙蒙細雨里插秧的我們，仿佛也變成了春日里的一滴雨，與美麗的大自然融為一體。

“效原眇眇青無際，野草閑花次第生。”老家多山地，春日雨里，山坡上都披上了新綠，人們開墾的梯田迎著溫潤的春風散發著泥土的清香，花草的芳香亦彌漫于田間。煙雨朦朧之中的梯田裝點著新綠的大山，春意盎然。

稻田旁的池塘碧波蕩漾，春雨像蜻蜓點水般地灑落池塘，春風輕拂時水面也蕩起層層漣漪。稻田與池塘通過水溝連通，插秧后放下魚苗。稻田把魚兒養得肥美，稻花開時，便是收獲“稻花魚”的時節。

微微細雨里，雙雙呢喃的燕子在屋梁下銜泥搭筑了新巢。此時正是采摘艾草的季節。田間地頭的艾草青翠欲滴，用艾草泡腳既可保健，也有助于睡眠。最嫩的艾葉則口感最佳，做出來的艾米馃也是最香的。當綠若翡翠的米馃熱氣騰騰地出鍋時，任誰見了也垂涎三尺，咬上一口，香糯柔軟，滿口都是清淡悠長的香氣和綿雨中濃濃的鄉情。

少年時，當綿柔的春雨落下的時候，我總喜歡在小城古街巷的小店里喝著米酒，與伙伴們談論著高遠的理想，又或是在某個清晨，吃上一碗澆上豬骨湯的米粉，想象著自己未來的夢。那軟中帶韌，醇滑爽口的米粉似乎和溫柔的春雨交融在了一起。

春天的舊書店總是擠滿了人，微微泛黃的舊書散發著陳舊的味道。舊書店里的光陰讓我沉浸于武俠的世界里，又或是遨游在歷史的海洋里，似乎忘記了窗外的淅瀝細雨。

被煙波吹散的春雨像絹絲一般，又輕又細，春雨里的古街變得格外美麗。在小巷斑駁的樹影下，撐起油紙傘的婀娜少女似乎在男孩們的心中掀起波瀾。春雨驚艷著歲月，也讓時光變得溫柔。

后來的春雨，在時光的隧道里，洗滌了我們身上的孩子氣。雨水打濕了異想天開的夢，不切實際的理想也如同斷了線的風箏飛向了遠方，那些年的回憶如同經年的美酒，綿遠悠長。

每一段時光里的春雨都會帶給我不同的感受，如今，又到了春雨綿綿的時節，閑倚在窗臺聽著窗外溫柔的雨滴聲，我仿佛又看到了自己似水的年華。

春雨總是象征著希望與活力，但卻又總能激起人們心中淺淺的牽念，讓人們心中蕩起層層漣漪。春雨年年如期而至，但是童年和少年，卻是回不去了。

（編輯? 余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