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說“996”你咋看加班文化

司斌

各行業普遍存在加班文化

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中國人平均每周工作46個小時，比美國人多10個小時，比英國人多9個小時，比澳大利亞人多11個小時。在建筑業、服務業等領域，從業者平均每周工作時間從49個小時到51.4個小時不等。

對于盛行的加班文化，也許程序員最有發言權。早上9點上班，晚上9點下班，一周工作6天，“996”工作制是高速發展的科技行業勞動者的常態。

今年3月末，在知名代碼共享平臺“Github”上，有人發起了名為“996.icu”的運動，意為“工作996，病時ICU（重癥監護病房）”。這項運動號召科技公司員工“揭發”過度加班的公司，將這些公司列入“黑名單”，并要求這些公司取消“996”工作制，否則無法獲得開源軟件的使用權限。“6點下班回家，不必感到愧疚。”這項運動的發起者呼吁。

一時間，采用“996”工作制的公司名單在平臺上多次被標記或標星收藏，收藏量多達19萬次。

“996.icu”并非危言聳聽。加班導致猝死的新聞屢見不鮮，這一現象并不局限于程序員團體。

王吉娜是中國某知名互聯網企業的品牌經理，她告訴英國《金融時報》，她每天早上10點打卡上班，一般工作到晚上10點，有時甚至加班至深夜。和許多科技產業的工作者一樣，長年累月的加班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她今年29歲，因為工作時間過長患上了胃病，正在一步步滑向抑郁癥的深淵。

李哲鵬（音）對英國廣播公司（BBC）表示，他無暇享受上海灘的精彩生活。他在一家電子商務公司工作，辦公室在上海遠郊，那里租金相對便宜。他每天早上9點前打卡，上班路上要花一個半小時，晚上8點以后下班，25歲的他每天大部分時間在辦公室里度過。

“有時加班其實沒有活兒，甚至沒有理由，只是工作環境使然，大家認為加班是理所應當的。”李哲鵬認為，人們只是在固守死板的工作制度，即被大部分中國科技企業接受的“996”工作制。

“加班文化已經深深植根于科技產業中。”GitHub用戶張先生曾是一名軟件開發員，他告訴美國《石英》雜志網站，“我在‘996制度的規定下工作了9個月，由于壓力太大，我每天都夜不能寐，所以后來我辭職了。”

不想加班，但沒有選擇

“996”工作制只是加班文化的一個縮影。過去20年間，中國科技產業迅猛發展，各種科技公司如春筍般冒出，在這期間成長起來的科技巨頭如百度、阿里巴巴和騰訊已在業內馳騁近10年，這些公司的工作時長也眾所周知。是什么原因使得人們心甘情愿接受這種加班文化？

美國“Medium”網站認為，首先是人們對成功的定義。對大多數人來說，成功意味著榮譽和財富，在大多數企業中，榮譽和財富被解釋成頭銜和報酬。職位越高，報酬越豐厚，因此，主管比普通研發人員擁有更成功的職業生涯。這一黃金法則在全世界有廣泛的認可度，即使研發人員對管理者心存不滿，他們仍然希望有一天自己可以坐到那個位子上。雖然多數情況下，加班并不會給你帶來更多報酬，但可以讓你看上去是個努力工作的人，更容易得到主管的認可。

其次是崇尚權威的觀念。有一個很常見的想法是，“主管還在這里，你好意思回家？”如果主管還在公司，即使到了下班時間，一些員工也不好意思下班，因為這會給主管留下你不夠勤奮的印象，影響你的發展。辦公室生存法則不能等閑視之，所以人們只能加班。

李哲鵬負責郵寄玩具和背包的產品說明，主要客戶來自中國、澳大利亞、歐洲和美國。他每個月的工資是3500元，還不夠支付市中心外一居室的一半月租，所以他和3個室友合租了一套小公寓。他希望一周工作7天，這樣收入會更高。

他對BBC表示，他從一開始就告誡自己不能太挑剔，因為他在大學里的專業是英語，并不像科技專業那樣熱門，而且大學的排名也不是很靠前，很多同學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工作。

無論是“996”還是“10-10-7”（早上10點上班，晚上10點下班，一周工作7天）“10-0-6”（早上10點上班，凌晨0點下班，一周工作6天）“0-0-7”（凌晨0點上班，凌晨0點下班，一周工作7天），加班現象在當下的中國科技企業中極為常見。這些工作制度被廣泛接受，是因為很多人有這樣的想法：“苦干三五年，熬出來就好了。”

如果加班有報酬

近年來，勞動者年紀輕輕就重病、猝死的新聞屢見不鮮，這引發了人們對加班文化的質疑和擔憂。

“除了工作，我還需要生活，而現在我和家人的溝通時間越來越少了。”《南華早報》引用“996.icu”發起者在V2EX科技社區發布的帖子稱，“所以我制作了這個網頁——‘工作996，病時ICU。”

“從我個人的經驗來看，現在的年輕人不愿意加班，尤其是90后，他們中的大部分人以自己為重。”勞動權利專家李居鵬（音）告訴BBC，他見過千禧一代反抗“996”的很多案例。作為當下勞動市場的中堅力量，千禧一代受過更好的教育，更懂得保護自身權利，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家庭環境相對優越是千禧一代挑戰加班文化的原因之一。據BBC報道，2012年，70%的中國城市人口年平均收入在9000美元（約合人民幣60381元）到34000美元（約合人民幣228106元）之間，而2000年這一收入區間人群的占比僅為4%。作為家中的獨生子女，千禧一代中的許多人從出生之日起就“集萬千寵愛于一身”，能從家中獲得不少支持，包括經濟上的資助，一些人因此不愿意為了工資玩命加班。

“在過去的10到15年間，工作環境變得越來越糟糕。”“中國加速”創業孵化公司董事總經理及風險投資人賓·威廉告訴BBC，由于最先成長起來的中國科技巨頭都采用無薪加班政策，其他公司紛紛效仿，以求復制他們的成功。“如今，人們開始討論工作時長，證明了我們的市場日趨成熟。”

賓·威廉稱，如果員工喜歡自己的工作環境和企業文化，他們是不會揪著工作時長不放的。要求員工遵守“996”工作制的同時，如果企業給予他們相應的加班報酬，他們也不會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