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冰冰
城市化給人們帶來的是現代生活的便捷與高效,但是大城市、特大城市的出現,也帶來了巨量人口與有限土地之間的尖銳矛盾。
每一個身處城市的人生存空間都在不斷受到擠壓,交通擁堵,環境污染,垃圾圍城更是帶來了城市生活的諸多煩惱。如何在有限的土地資源上拓展我們的生活,改善我們的生活體驗,讓更多的人感受到城市的美好,成為不容忽視的民生問題。
2019年5月15日,2018年度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獲得者、中國工程院首屆院士錢七虎來到中央廣播電視總臺《中國經濟大講堂》錄制現場,為在場觀眾深度解讀城市綠色發展與城市地下空間的關系。
錢七虎是我國城市地下空間研究領域的權威專家,曾主持和參加我國重大工程的評審,在南水北調、西氣東輸、港珠澳大橋、雄安新區規劃等關乎國計民生的重大工程中,傾注了大量心血,先后組織編制了全國20多個重點城市的地下空間規劃,有力促進了我國地下空間的開發利用和發展。
地下空間治療“城市綜合征”
地下空間開發改變了人們的出行方式和生活方式,人類利用地下空間的歷史和人類發展歷史一樣久遠,周口店的北京猿人發現了山里的洞穴,隨后出現了定居生活方式。自19世紀工業革命時期開始出現城市化進程后,工業革命帶來了世界經濟社會的大發展,同時帶來了世界經濟社會的很多問題。
1863年,英國倫敦建成了世界上第一條地鐵,開啟了城市大規模開發利用地下空間的時代序幕。
在此后的一個多世紀,地下過街通道、地下停車庫、地下交通通道、地下商城、地下建筑綜合體等如雨后春筍般在世界各地出現,向地下要空間要資源已經成為現代化城市發展的必然。隨著“城市病”的日益顯現,人們逐漸意識到,城市建設必須秉承節約資源、保護環境、走可持續發展道路的原則。
由于城市土地緊缺,所以都在建高樓,高架路密布交通擁堵,成為城市的一個痛點。由于交通擁堵、城市人口積極擴張、汽車尾氣大量增加,現在城市的空氣污染已經達到了大家非常心煩的程度。
此外,由于城市不斷在擴大,而城市的地面都是柏油路或水泥路面,也就是不透水的地面,所以暴雨情況下城市的降雨不容易排出去,形成了內澇。
以上種種就是所謂的城市綜合癥,也就叫城市病。發展地下空間成為解決上述城市疾病的出路。
在改革開放初期,我國的城市化率是19%。2018年我們的城市化率是59%。到本世紀中葉,我們的城市化率要達到75%左右。到2030年,我們的人口將達到最高峰16億。也就是說到本世紀中葉,中國將有12億人生活在城市里面,那需要多少土地呢?
錢七虎為現場觀眾算了一筆賬:“按照聯合國的標準,一個人至少要有100平方米的土地。那么意味著我們到本世紀中葉將要增加5000萬畝的土地來供城市建設。但是我們知道,根據國土資源部的調查,中國的耕地總數現有多少呢?是18.18億畝,而我們耕地的紅線是18億畝,因此它的余量只有0.18億畝。顯然不足以支撐我們今后城市化用地的需求。”
“從我們的腳下要地下空間,我們要節約利用我們的土地,不但要利用地面,還要利用地下,而且地下還要多層利用。”錢七虎表示。
科學規劃讓城市內外兼修
“沒有一流的下水道,就沒有一流的城市。”2012年7月21日至7月22日8時,北京一場特大暴雨導致79人遇難,120.6萬人受災。《人民日報》法人微博發表微評論時指出,一場大雨,檢驗出城市的脆弱一面,北京如此,其他城市的情況可想而知。沒有一流的下水道,就沒有一流的城市。基礎設施薄弱是城市建設的通病,這場暴雨再次為我們敲響警鐘:在注重城市華麗外表的同時,更要關注一個城市的內在品質。
如果說高樓大廈是城市的“面子”,那么地下空間在一定意義上可以稱作城市的“里子”。
改革開放40多年來,我國城鎮化水平快速提高,與“面子”上的突飛猛進相比,“里子”確實顯得有些“跟不上趟”。如何補上城市建設的“欠賬”,實現地下空間資源更充分、更高效的利用,已經成為擺在建設者面前的必答題。
對此,錢七虎表示,科學的規劃最重要,地下空間資源是寶貴的、有限的、不可逆的,必須要先規劃后建設,才能達到最大的效益。同時,要發揚工匠精神,抱著不留歷史遺憾的態度來精心做好地下空間的設計與施工。就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講,要把每一寸土地規劃得清清楚楚。
地上地下的規劃要相互協調,形成一體化,地下的各項規劃要相互銜接,也就是說橫向相互連通,豎向也要安排。近期、遠期的推進要有先后順序,這樣才是一個科學的規劃。
地下空間:未來戰爭的關鍵戰場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防部2018年10月16日官網刊載的文章《地下空間:未來戰爭的關鍵戰場》指出,早在2016年9月,美國海軍陸戰隊就發布了《21世紀遠征部隊如何進行作戰》,針對2025年以后的戰爭,要求提高海軍陸戰隊在城市地形條件下的作戰能力,并進行適應性訓練,以應對全方位的戰斗,包括城市街區、街道、下水道和隧道。
該文指出,在未來的城市作戰中,控制和占領地鐵、排水系統、防空隧道等地下設施尤為重要。透視近20年來爆發的世界局部戰爭不難發現,城市地下防御工程絕非可有可無,巧妙利用地下防御設施保護人員、保存物資、與敵周旋,進而創造出以弱勝強戰績的經典案例俯拾即是。
該文作者石純民、董建敏特別提到了2016年11月至2017年7月的摩蘇爾戰役,這場戰役讓各國軍隊看到了地下戰爭的威力。在摩蘇爾戰爭中,摩蘇爾城的老式建筑經過武裝分子長時間改造,形成了龐大的地下坑道體系,使其能夠有效避開偵察,靈活設置兵力。盡管這種地下環境的復雜性遠不及大城市,但還是讓美軍前期進攻吃盡了苦頭。美軍支援的伊軍不得不花費4個月進行戰爭準備,并投入13∶1的兵力,而且耗時9個月、幾乎是計劃用時的4倍,才徹底收復這座城市。
隨著城市地下空間作戰重要性的日益提升,西方軍事大國開始將地下空間作戰視為一場新型戰爭。美軍在2017年初起草關于陸軍2020—2040年在大城市作戰的白皮書,就提出了“地下機動需求”的問題,足見美軍對未來地下空間作戰的重視。
地下空間可開發的方向諸多:地下物流、地下交通、地下發電廠、不受電離干擾的地下科學實驗室,等等。到了戰時,地下空間這塊寶藏還可成為應急避難避險、為生存提供時間、空間。
鑒于土地資源的稀缺性和不可再生性,向地下縱深拓展空間已成為世界各大城市緩解土地資源緊張、解決城市病的主要選擇之一。對于目前處在快速城市化階段的中國,開發地下空間變得極為必要,且具有“后發優勢”。但因多種原因,當前中國在開發城市地下空間上仍存在諸多問題。
在管理體制、開發理念、法制建設、權責關系等方面,仍需從國家層面制定統一性、規范性法律法規,對城市地下空間資源利用的基本問題、共性問題進行明確界定,以定分止爭,規范市場運行。有法可依,如此才能做好地下空間資源開發利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