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笛

曹勇

我的家鄉在東北農村，20世紀六七十年代，大人們關注榆樹，因為榆錢兒可以充饑，而不諳世事的我們卻盼望著柳樹長綠——我們可以吹柳笛，去玩耍。

剛入夏，柳芽初露，這是我們喜愛的柳笛最佳的制作時節。若入盛夏，柳樹皮老了擰不動（我們也叫護皮），那長葉的地方又易擰漏柳笛。跑到道旁，奔向荒甸，處處可見綠綠的柳樹。折一根小手指粗的柳枝，量有3厘米左右長，用刀將兩端切割齊整，最好用沉實壓手的菜刀剁，這樣柳樹棒的兩端更能齊整些，沒有毛茬。將柳樹棒輕輕用力均勻地擰一擰，那綠色的柳皮便與樹棒松動了，先慢慢試探著將樹皮往外拽，看好沒有任何粘連了，猛一下把它褪出樹枝。這樣，一管柳笛就制作成功了。說是做柳笛，我們卻叫它擰喇叭。柳笛制成了，即刻可吹，但效果不好，多半要在柳笛少有疤節的一端，用小刀輕輕齊整地削一小段外皮，露出更青翠柔韌的內皮，即削笛嘴。因只顧玩鬧，很多時候我們用指甲代替小刀。現在想來，笛嘴類同于東北嗩吶那含在嘴里的晶片喇叭嘴。當然，柳笛聲音高低由柳笛粗細決定，和長短也有一定關系，有嘟嘟渾厚的粗笛聲，也有吱吱尖厲的細笛聲。制作完成后，我們便忘情投入，有比誰的柳笛做得好的，有比誰的柳笛吹得響的，有比誰吹柳笛憋氣時間長的……擰喇叭，吹喇叭，我們樂此不疲，有時甚至忘乎所以。

記得我7歲時，和同伴做柳笛，因為著急，一邊比畫著樹棒的長短，一邊揮起了剁樹枝的菜刀。結果，左手食指險些成了柳笛。接著幾年，那食指關節處硬硬的沒有知覺，而入冬時分反而有了隱隱的痛。這是歲月贈予我的印跡，也是柳笛聲留下的劃痕。

柳笛要現做現吹，放一夜，風干，抽巴了，就無法吹響了。好在家鄉柳樹多，不稀罕，一天里要做十來個柳笛。因為春天把自己的歌聲藏在柳樹枝葉里，孩童的我們把這歌聲找了出來，吹響了希望。

責編|冉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