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財政分權與環境污染
——基于省級面板數據分析

(安徽大學 安徽 合肥 230000)

一、引言

進入新世紀來，我國經濟取得了巨大的飛躍。同時我們可以看到，伴隨著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因工業企業污染排放造成的我國環境污染問題也日益突出。近幾年，中央開始重視生態環境，強調綠色發展，出臺了污染治理的一系列舉措。基于此，本文研究在財政分權制度下，分權度提高，地方的自主權增加，會激勵地方政府為本地區人民利益服務限制企業排污保護環境，還是會激勵政府為了引進企業提高本地區產值而降低環境標準？

環境治理刻不容緩。學者們開始關注地方政府在環境污染治理方面的作用，探討財政分權與環境污染的關系，但研究結果和觀點存在一定分歧。研究者從不同角度運用不同的計量模型得出結果也不盡相同。從研究角度上看，有采用委托代理模型、聯立方程計量模型，也有基于制度經濟學和新結構經濟學視角的分析；選用的數據指標也不盡相同，環境污染的衡量指標多種多樣，財政分權指標選擇也存在爭議。本文從中央和地方預算支出和預算收入兩個角度選取分權指標作為解釋變量，分別選取固體廢物排放量、二氧化硫排放量和廢水排放量作為被解釋變量衡量環境污染水平，選取外商在各地區投資額、人均國民生產總值和第二產業比重作為控制變量，設定模型，運用計量面板數據來分析我國財政分權與環境污染之間的聯系。

二、模型設定與數據

(一)模型設定

本文利用2008-2017年的省級面板數據，分析在中國中央與地方分權對各省環境污染的影響，建立面板數據模型：

Yit=αi+βt+γDFDit+δ1PGit+δ2SIit

其中Yit表示被解釋變量即環境污染程度，αi表示模型的個體效應，βt表示模型的時間效應，DFDit表示財政分權程度，PGit、SIit、FIit是與環境污染水平相關的三個控制變量，分別為人均GDP、第二產業比重、外商投資企業投資總額，μit表示隨機干擾項。

(二)變量說明及描述

1.環境污染程度。環境污染程度是模型的被解釋變量。在評價地區環境污染水平時，大多數選擇廢水排放或工業廢水排放量作為環境污染的指標。我們知道，人類生活垃圾、工業廢水廢氣廢渣以及礦產等物質資源開發都會影響一個地區的環境質量，本文為了更客觀地反映環境污染水平，同時考慮數據的可得性，采用對環境污染影響較大的三個工業排放指標分別進行回歸比較分析。

2.財政分權程度。財政分權是模型的解釋變量。目前衡量分權程度一般是從收入或支出兩個方向。本文對收入分權度和支出分權度兩個指標分別進行回歸，以比較用此兩種指標衡量財政分權程度其各自對被解釋變量的影響。

3.人均GDP(PerGDP)。本文引入人均GDP作為控制變量，它是考察一個區域經濟水平的重要指標。人均GDP對環境污染水平在不同發展階段有不同的影響，一般來說，一個地區GDP越高，該地區開發程度越高，對環境的破壞程度就越大，但也可能因調整了產業結構或因經濟發達有更多財政資金投入環境污染治理而使環境改善。

4.第二產業比重(Second Industry)。第二產業是主要的工業污染排放產業，一個省的第二產業比重越高，工業化水平越高，區域環境污染越嚴重，因而本文將第二產業比重作為模型的控制變量。

5.外商投資企業投資總額。在我國目前經濟條件下，各省為增加GDP不考慮本地區環境污染而引進外資，外商投資水平與環境污染存在一定的正向關系，因此引入投資總額作為該模型的控制變量。

(三)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樣本為2008-2017年的省級面板數據。工業二氧化硫排放量來自wind數據庫，2017年部分省市數據缺失進行了估計填充，其余數據來自中國統計年鑒及各省統計年鑒。

三、回歸結果及解釋

(一)回歸結果

本文使用Eviews9.0進行面板數據回歸。在進行計量回歸前，為方便用百分點衡量數據變化關系和減輕數據震動，對本文涉及到的各變量數據均進行了對數處理。首先根據Hausman檢驗，得到模型1和模型2采用固定效應可以得到更好的變量顯著性檢驗和更高的擬合優度，在此基礎上，對模型1、2分別增加控制變量、時間固定效應和個體固定效應，進行進一步分析。計量結果如下。

根據三個環境污染衡量指標各自對收入分權度和支出分權度進行基準回歸后，得到6個模型。對模型1-6進行Hausman檢驗后得到模型1、2建立時間個體固定效應模型，兩個模型除了變量Foreigninvest不顯著外，其余變量都通過了1%的顯著性檢驗，且調整的R2值分別為0.925和0.919，說明模型1、2有較好的擬合效果。模型3-6的Hausman值均為0應建立隨機效應模型，但在回歸后Adjusted-R2均很低，擬合效果不好。

進一步，在認可模型1、2采用時間個體固定效應模型后取得更好的擬合效果后，對模型1、2采用增減控制變量和有無時間個體固定效應的回歸變形后，可以得知，在加入時間個體固定效應后，確實擬合優度更高，模型更符合實際。

(二)回歸結果解釋

1.解釋變量分權度對環境污染的影響

在采用時間個體固定效應模型后，由模型1、2可以看出，無論是采用收入分權度還是支出分權度作為解釋變量，分權度系數均為正，且均通過1%顯著性檢驗，說明兩個衡量財政分指標的分權度均與環境污染水平存在正相關關系。模型1收入分權度每提高1個百分點，一般工業固體廢物產生量就增加1.44個百分點，模型2支出分權度每提高1個百分點，工業廢物產生量就1.07個百分點。

2.控制變量對環境污染程度的影響

從模型1、2可以看出，一個地區人均GDP越高，環境污染程度則越低，可能因為發達地區經過產業升級后更多以第三產業和高新技術業為主，經濟水平上去之后有更多的資源可以關注到環境污染治理上。西方的發展歷程表明，環境污染與經濟水平呈現倒“U”型關系，環境污染有可能隨著經濟進一步發展而有所改善，從中改革開放近四十年我國從只看重GDP到追求綠色GDP可以看出。第二產業本身就是環境污染的主要因素，因而第二產業比重與環境污染水平呈正相關也較為合理。外商投資方面，模型1、2顯示其與環境污染方面無顯著性關系，外商企業投資額加大并不會造成環境進一步污染，猜測可能是外商投資企業投資帶來了更好的管理制度和更先進的科學技術，技術外溢抵消了投資本身帶來的環境污染程度。

四、結論與政策建議

顯然，在中國現行制度環境下，就環境而言分權是低效率的，分權所帶給的地方自主性并沒有對環境產生正向激勵。由于中央對地方存在較高的轉移性支出，目前我國省級地方政府普遍支出分權度較高而收入分權度較低，地方政府依賴于中央的轉移支付，為了政績傾向于投資見效快、周期短的工程或項目，只顧眼前經濟發展而不管環境引入高污染企業。同時，環境作為一個具有正外部性的公共產品，在經濟發展過程中也容易被忽視，因而財政分權度與環境污染存在顯著正相關性。

政策建議：

第一，我國污染排放量較大的企業主要集中在第二產業，這也是我國環境污染的主要原因之一。減少本地區經濟對第二產業的依賴，發展以服務業為主的第三產業可以有效緩解本地區污染排放壓力。地方政府應出臺相關政策激發本地區企業研發的積極性，提高企業創新能力，同時優化產業結構，保障經濟與生態協調發展，逐步改善環境質量。

第二，進一步完善財政分權制度，保障支付分權的有效性和精準性。中央政府在向地方政府提出環境治理要求時必須提供與之配套的資金，監督保證專項資金專款專用，防止地方政府挪用環境治理資金。另外，環境作為一個具有強外溢性的公共產品，使得其往往需要跨省、跨區域綜合治理。環境治理職能和權力應該由地方局部向中央部分集中，由中央政府協調組織建立跨省跨區域的更高級別環境治理部門，從中央的制度層面統籌安排各地區環境治理工作。

第三，從第二代財政理論出發，我國需要建立與地方政府發展經濟相互促進相互協調的環境治理制度。環境治理需要中央和地方共同參與，中央統籌協調安排，地方配合支持，因此有必要建立合適的地方政府污染治理的績效考核機制，提高地方政府對環境污染治理的主動性和積極性，使地方政府從自身利益出發做出有利于當地居民的決策。同時完善合理的監督制度，建立健全預算監督制度，充分發揮公眾社會監督力量，在我國財政分權度逐年提高的背景下，確保環境污染治理能有效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