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求這次，上山虔誠，下山痛快

◎小 譚

我中考時折在數學上，分數勉勉強強壓線進了一個區重點。“……自行車不能超過八百元，中午吃飯不能晚于十二點半……”進入學校聽到紀律宣講的時候，我整個人都是崩潰的。我校素有“第四監獄”的美稱，被宣判服刑期以后，悔悟之情自心底而生，于是立誓要在高中好好學習。

第一次月考，我不知道怎么的直沖年級前五，超了自然位。以為這是個好開端，但世間種種對我的不友好，讓本來應該熠熠生光的我跌入泥淖。

我生來就是滿臉寫著焦慮和低沉的內向人格，先是因為自我介紹太豐富而被同學冠以“不好相處”的名號，后又因為生活中比較孤僻而徹底被放棄。于是在他們光速結成小團體以后，我無處容身。

在孤獨的社交里，我以為單槍匹馬是一種偉大，那時候我覺得，天地之大，容得下江河湖泊，容得下日月星辰，竟獨獨容不下我。社交的受挫尚可以忍受，可是物理老師的有意針對讓我崩潰。在沒分科之前的那段日子，我幾乎日夜忍受著她輸出的歪斜三觀，和她的壞脾氣。我的物理一落千丈，我的總分被拉到谷底。數學老師在她的影響下，也對我愛答不理，加上我數學成績很差，上課還總無法集中注意力，我成為了她最看不上的學生之一。

被理綜打倒，被數學擊潰。我的內向型人格還讓我無法忍受一個人在食堂吃飯，于是我寧愿餓著在教室里假裝不需要進食，好過在人群里熱鬧著，看起來像很合群。這樣的結果就是害了很重的胃病，至今未康復。

不知道你們是如何的，對我來說，那些發生了很久、從發生時起就讓我倍感難過的事，很可能將永永遠遠地絆住我，久而久之積郁成疾。果不其然，我開始焦慮，開始厭惡一切。去年九月二，日記里寫：“做人沒有模板可供參考，只能嘗遍百草，九死一生。”我了解我的痛苦，不可名狀。

我的抑郁也自那時開始。醫生和大家都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開心最重要。因此，我放縱自己盡情地厭惡學校的一切，嚴重時，光是進到學校里就要嘔吐掉淚。

我本以為我會一直下墜，直到墜落進深淵，但某天自習課，我在位置上看到一本精巧的黑色小書，伊麗莎白·斯瓦多的《我的抑郁癥》。回頭一看，是個白白凈凈的小男生塞的。他告訴我，要加油才是。自那以后，我媽不停地給我買糖，說：“聽說多吃甜食心情就會好起來。”我爸推掉工作帶我出去旅游，在五臺山上虔誠為我祈禱。他們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我走出廢墟，沉默地鏗鏘。

我清楚地意識到，不能一直下墜，不能一直落淚，因為只有痛苦才會清醒。赤誠而掙扎本是常態，自由無用是我們。把背不下來的單詞寫成紙條，貼在顯眼的地方，我把我年輕荒唐的時候糊弄過去的題翻出來重寫一遍，把數學從30分學到80分，把語文保持在年級第一。我哽著一口氣，自學這繁雜的萬物定理，最后考試沖到80+，會考時輕易通過。明明不選生物，我在高二時仍然能給別人講題講的游刃有余。

分科以后，我毅然選擇文綜，在一片“全文無用”的呼聲中殺出，成為穩定的年級前十。我想告訴你們，不要畏懼深淵與谷底，黑暗包羅萬象，無所不有，它以此賜我重生。我經過那一切，經過恐懼與掙扎，經過暴力與冷淡，但是我走出來了，以一步一步腳踏山河的力度。苦難與輝煌如同妒忌與愛欲，它們相輔相成，成為把人推向高遠的源動力。

我只求這次，上山虔誠，下山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