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遠高妙 自成一體

天心

“吾道南來原是濂溪一脈，大江東去無非湘水余波”。這是“中國古代四大書院”之一的岳麓書院中的一副對聯。而對聯中的濂溪，就是大名鼎鼎的宋代理學家周敦頤的故鄉、湖南永州的道縣（古稱道州）。不過除了大家都耳熟能詳的周敦頤之外，道州還有一個盛名在外的何氏家族。且此家族除了聲名顯赫的何紹基以外，還出了位近代著名的書畫家——何維樸。

何維樸（1842—1922） 宗“婁東四家”，工書、畫，兼學顏體并融入漢魏書法而自成一體。尤以山水畫著稱，且對于古畫之鑒別尤精。其祖父何紹基，精通金石書畫，尤其擅長書法，有“清代第一”之美譽。何維樸的書法就傳承了祖父的衣缽。而何維樸的太祖父何凌漢，則是清嘉慶十年（1805）的探花，曾歷任工部尚書、戶部尚書、吏部尚書，為清朝的一代名儒。在如此深厚的家學淵源熏陶之下，何氏家族前后四代共造就出了七位書畫名家。而何維樸身為何氏家族中的一員，其書畫作品亦體現了深厚的家學淵源。

何維樸繪山水中堂（圖1）

絹本、立軸。縱186.5、橫83.6厘米。現藏湖南省博物館。

畫幅左上題“（名款被挖）仁兄大人雅鑒。庚辰二月詩孫弟何維樸寫于京師宣南僑舍。”下有白文方印“樸”款署印，另有朱文方印閑章一枚，下側鈐有湖南省博物館及湖南省文管會收藏印各一方。

此幅畫近寫坡崖上奇松并峙，兩山間山溪匯流，兩岸上林木蔥郁，坡岸邊房屋隱現，右岸側有一亭榭，其間兩人對坐;遠畫山巒連綿蜿蜒而去，茅屋散落其間，左側瀑布飛流直下，右側山峰聳立。此畫尺幅廣大，章法、布局沿襲宋元山水，所畫氣勢宏大，是何維樸山水中可貴的珍品。

何維樸繪《松壑煙瀑圖》（圖2）

紙本水墨。縱144、橫66厘米。現藏湖南省博物館。

畫幅右上題“松壑煙瀑。墨井老人畫法渾厚超脫，深入宋元堂奧，偶為仿此，惜未得其神似，成之，表弟法家雅鑒，詩孫何維樸。”

此作大氣而不失儒雅，所繪松樹挺立俊俏，瀑布工致美觀。同時作品構圖典雅，且所繪山石近實遠虛，疏密得當。畫中所題的“墨井老人”即吳歷（1632—1718），清代著名畫家。本名啟歷，號漁山、桃溪居士。因所居有言子墨井，又號墨井道人。江蘇常熟人，為“清初六家”之一。而作者題其所繪“惜未得其神似”，顯然是自謙之詞。

何維樸行書字屏（圖3）

紙本。縱169、橫41厘米。現藏湖南省博物館。

行書字屏全文題“蘇坡謂古今畫水，多作平遠細皴，其善者不過能為波頭起伏，人至以手捫之，謂有洼隆，以為至妙。特與印板水紙爭工拙于毫厘間唐。”

釋文：唐廣明年，處士孫位始出新意，畫奔湍巨浪，與山石曲折，隨物賦形，盡水之變，號稱神逸。其后蜀人黃筌、孫知微，皆得其筆法。始知微欲于大慈寺壽寧院壁作湖灘水石四堵，經度經年，終不肯落筆。一日，倉皇入寺，索筆墨甚急，奮袂如風，頃刻而成，作輸瀉跳蹙之勢，洶洶欲崩屋也。知微后五十余年成都蒲永昇，性與畫會，始為之，得二孫遺意。近世孫白瓶意作潭泊浚（原）源，平波細流，停為瀲滟，引為決泄，盡出前人意外，新規勝槩。不假山石為激躍而自成迅流，不借灘瀨為湍濺而自為澌波。使夫縈紆曲直，隨流蕩漾，自然長文（紋）細絡，有序不亂。嘗言畫漫水要不斷水脈為工，畫急水要不混回（洄）瀾為妙。故知汪洋含蓄以涴演為平，引、分流以澹蕩為勢者，此真天下水也。楚州圣因院有曹仁熙畫水，中有一筆長一丈八尺無接續處，戚文秀畫清濟灌河圖中有一筆長五丈，常州佛寺后壁有畫水，中有一筆尋其端末長四十丈，筆法既老，波紋起伏，相對欲活，愈看愈奇，真絕詣也。康侯仁兄有道督書即希正腕，詩孫弟何維樸。

何維樸《泛潁》小行草團扇（圖4）

縱12.6、橫12.6厘米。現藏湖南省博物館。

此團扇書蘇東坡《泛潁》：“我性喜臨水，得潁意甚奇。到官十日來，九日河之湄。吏民相笑語，使君老而癡。使君實不癡，流水有令姿。繞郡十余里，不駛亦不遲。上流直而清，下流曲而漪。畫船俯明鏡，笑問汝為誰？忽然生鱗甲，亂我須與眉。散為百東坡，頃刻復在茲。此豈水薄相，與我相娛嬉。聲色與臭味，顛倒眩小兒。等是兒戲物，水中少磷緇。趙陳兩歐陽，同參天人師。觀妙各有得，共賦泛潁詩。”由題款視之，作者對作品也較滿意，不禁感嘆：“髯蘇此詩刻畫處更有生趣”。

何維樸《枯木寒林圖》折扇（圖5）

縱18.5、橫35厘米。現藏湖南省博物館。

此作山石結構有力，枯木寒林尖銳蒼勁，十分生動地表現出了高寒之感，視覺沖擊力直取內心。特別是作者對枯木寒林的刻畫，可謂筆致墨韻、別具匠心，烘托出了強烈的畫中意境，于拙樸秀潤、神氣充足之間，一種高冷、孤獨、悲涼的氣氛從畫中溢出。作品用墨抑揚頓挫，自由灑脫，落墨精煉，技法純熟。而其中右上角的自題詩句，則將自己的心境和盤托出，沁入觀者心中。

何維樸山水圖四屏（圖6）

縱145、橫38.5厘米，水墨紙本。長沙博物館藏。

四條屏描繪自然山水景色，畫面群峰林立，山巒起伏，崎嶇陡峭，重巒疊嶂，白云悠悠，叢柏峻嶺，松陰村舍，高山飛瀑，幽谷流泉，景象美輪美奐。分別署有“詩孫何維樸”“詩孫”款，鈐“維樸之印”“何維樸印”白文印、“詩孫”朱文印。

這組四件山水條幅用傳統山水畫風格、以精煉嫻熟的筆墨，把不同季節的各種自然山水勝景描繪出來，氣勢壯闊宏偉，首尾貫氣，渾然一體。

其畫面皆為平視遠景構圖，構圖于平遠中顯得清曠空靈。畫面遠景、中景皆寫巍峨的群山，崇山峻嶺，起伏連綿，雄姿挺拔，綿延無絕，煙嵐起伏穿插其間;畫面突顯出群峰挺拔雄奇的姿態，峰巒渾厚，氣壯雄逸;筆墨干濕并用，蒼潤兼備，點染工穩。中景多以繁縟細致筆墨繪山巒起伏多變，森林繁茂，錯綜有序;群山之中有山谷流泉，有瀑布飛瀉入江;山谷之中樹木參差，較為繁茂，有村舍零星分布，筆墨輕松流暢，簡括含蓄。近景皆地勢較為平坦，山巒曲折又平緩，與曲折分布的江水相連接，有平湖流水、山石樹木、茅屋草舍等，筆墨渾厚清逸，景物繁而不亂;近景中古樹蒼松依江水相伴而生，軒然挺立，虬曲蒼勁，形態各異，與整體格調搭配得和諧、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