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剛到底

文|劉一琪

舒適人生，一輩子不可能的。

今年6月，Rick Owens再度收獲了美國服裝設計師協會頒發的“2019 最佳男裝設計師”大獎。與男裝正在流行的“花樣男子”風格大相徑庭，Rick Owens哥特式“黑暗”造型從未討好過大眾，也絕不附庸潮流。

優雅的“垃圾”

Rick Owens的全名是Richard Saturnino Owens，1962年11月18日出生于美國加州。童年時父母為他安排好所有事，到了青年時代，他成了一名“朋克”，化著濃黑的全妝，在破破爛爛的地方過夜。但在回家之前Owens卻把妝容洗去，不想刺激觀念傳統的父母。

Rick Owens先是于奧蒂斯藝術設計學院學習設計，兩年之后受不了學院的氣氛離開，轉而去到洛杉磯商業技術學院學習紙樣打版。這兩家學校都不是蜚聲國際的設計名校，畢業后的Rick Owens加入了一家運動服公司任打版師。和很多小型成衣公司一樣，打版師Owens的工作主要是拆解不同大品牌的衣服解構重組，在這過程中他磨練出一套解構重組的過硬技術。

比起Alexander McQueen年少成名，Rick Owens是大器晚成。1994年，32歲的Owens以自己的名字在好萊塢大道附近開了一家店面，開始個人設計事業。Rick Owens對不同面料的上衣、裙子、褲子解構重組，他的第一批衣服，被美國知名先鋒買手店Charles Gallay買斷并獨家出售。Rick認為自己不屬于常規服裝市場，他把Glamour（優雅）與Grunge（垃圾）兩個詞強行組成新字Glunge來形容他做的衣服。

2001年Owens為了擴張業務，把衣服轉到意大利生產，同年Vogue法國版的一位編輯在一個專題中，讓Kate Moss穿上了一件Rick Owens的皮衣，美國版Vogue主編Anna Wintour看到之后挑選了他的作品，并決定支持Rick Owens在美國紐約舉辦2002年春夏系列時裝秀，自此Owens正式在國際時裝舞臺，展開了衣不驚人誓不休的時裝旅程。

“祭祀”師

Rick Owens被稱為“歌德式極簡主義”的奉行者，他的作品強調建筑架構和斜紋剪裁帶來的垂墜感，款式包裹身形，夸張中又帶著利落。

在男裝產品線中，哥特式華麗貫穿始終：夾克肩部鋒利平直的外形輪廓，被撕成破布條式的連衣裙，令人咂舌的恨天高筒靴，如鎧甲般閃亮的金屬外套……這些引人注目的元素和諧共存，炭黑、塵灰、象牙白等無色彩的使用，為品牌堆砌出堅實的美學壁壘。

他的激進設計讓媒體評價他為Cult Designer，祭祀、宗教儀式同樣出現在品牌秀場中，兩個模特纏繞在一起，其中一個被倒立掛在另一個人身上，他們面無表情全素顏出鏡，低調，壓抑。愛Rick Owens的人奉他為“神”，不懂他的人說他“瘋魔”，他的服裝敢于打破前人的束縛，強勢的讓消費者改變對時尚的看法。

在2020春夏男裝新品中，Rick Owens的服裝多了一絲政治意味，直指總統要在美墨疆界修砌高墻的想法。2015年，唐納德·特朗普在競選總統時喊出“在南部建造‘長城’，讓墨西哥買單”的承諾，有墨裔血脈的Rick Owens對特朗普的外交宣言并不感冒，甚至還有些嗤之以鼻。

Owens的父親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母親則來自墨西哥歷史名城普埃布拉，家庭因素喚起了Owens的民族情懷，借外祖母之名來命名新系列，暗示兩國無法分割的紐帶關系。“將現代主義與墨西哥元素融為一體，是我渴望探索的。還記得母親和她那些亮片外衣，我們將部分設計轉化成了幾何圖案。”Owens說。他將代表農場工人工會的UFW標志挪至服飾胸前，帶拉鏈的連體服，仿佛回到普埃布拉，一座他外祖母與媽媽曾經生活居住過的古老遺城。

硬核家裝

建筑一直被Rick Owens視作自己精神世界里必不可缺的烏托邦。他嘗試制作家具的想法還要從2007年說起。

“那時候，我聯想到了洞穴里火堆旁，覆蓋著皮草的巖石。”Owens說：“家具就是我的高級定制，雇傭有著特殊技藝的匠人，使用極為罕見的材質，創造出獨一無二的物品。”

深受柯布西耶、賴特等現代主義建筑家啟發，Rick Owens絕不只是看齊前人那不拘一格的理念，而是提煉出極致簡潔的裁剪與色彩，筆直鋒利的線條沒有任何多余的繁復。與服裝相比，家具系列對暗黑文化進行了全新的詮釋，更突出極簡與幾何構造，對產品構造的解析甚至上升到了建筑架構級別的水準，留下的是Rick Owens簽名式的設計線索。正如同Rick Owens時裝中的代表性元素，這些家具通常用以大理石、金屬、膠合板或木板拼接制成，甚至還會嵌入麋鹿角。多元材料在造型上達成某種共識：冰冷、粗獷、堅硬，厚重。他設計的家具出發點并非圍繞生活，而是純粹地根植藝術，不糾結舒適與否，重要的是怎樣雕塑化。

Rick Owens的家充滿了他設計的家具和工藝品，平時睡覺的床由雪花石膏板打造而成，被形容為“紀念碑似的墓穴”，加上與它配套的沙發躺椅足足有2噸重。他以建筑中的硬朗線條與巨石材質，向常見的室內軟墊家具發起了挑戰。“這些家具對我們而言不是必須的，所以我用自己的美學呈現。”Rick Owens說。如今敦厚的巨石狀產品已成Rick Owens家具的標志，水晶、玄武巖等材料，輔以駱駝毛、駝鹿角的裝飾，幾經打磨后陡增原始部落的粗獷感，彰顯文明與自然碰撞的野性。

“我們在生活中都過得夠安逸了。”Rick Owens堅持自律與克制，對遲到零容忍，堅持去健身房，也將個人的生活態度融入了家具設計的基因。這或許也是他為何把大多數家具都設計得硬邦邦的，“偶爾用紀律來約束自己，找到能讓自己挺直腰板的事難道不好嗎？”